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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redboy0909

[幻梦异侠] 白眉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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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7:58: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37回 几经周折忠良获释 历尽艰辛叛逆遭擒    白眉徐良开释出狱,要照他的本意是不想去抓贼:他有些心灰意冷了。人说“伴君如伴虎”,又说“龙眼无恩,翻脸无情”。他想这话一点不差呀!我徐良犯了什么罪,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入死牢,不问青红皂白严刑逼供?幸好这个假徐良今天露面了,要是不露面呢?我就得屈死牢狱,永蒙不白之冤!可又一想,这个贼太可恶了,我得抓住他问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化装假扮我的模样,报我的名字?

    等蒋平和徐良赶到争斗地点,发现情景不对:听不到喊杀之声,却听到人们悲伤的哭声。蒋平脑袋嗡嗡直响,心想:怎么啦?谁死啦?两人赶紧走近人群,正好刘士杰一回头:“呀!四爷你可回来啦,三将军你也来啦!”众人也不细问,徐良肯定是被放出来了,赶紧往两旁一闪,把头全低下来了。蒋平两人往地上一看,只见三具血淋淋的尸体!不着便罢,徐良一看,“啊!”顿时就昏过去了;蒋平也“嗷”了一声没气儿了。这三具尸体正是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和穿山鼠徐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大工夫竟然死了三个人?

    原来,蒋平回开封府搬兵,释放徐良,这前后过了好长时间,这里的仗在继续打。这个假徐良武艺超群,旁人根本就不能靠近;八步登空草上飞钱万里有抵万人之勇。开封府的校尉仗着人多,在这儿玩儿命,这才勉强把这三个人给围住。时间一长,老贼钱万里发现蒋平不在了,心想:不好,他搬兵去了!有道是“光棍儿不吃眼前亏”,现在不是动武的时候。想到这儿,他同那两个人一商议,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打着打着,抽身便走。

    单说穿山鼠徐庆徐三爷比谁都着急。儿子被打入死牢,当爹的能不心疼吗?面对这个假徐良,恨不得上去一把将这家伙抓住,弄个水落石出。但是力不从心,干着急冲不到跟前。当徐三爷看见这个假徐良拧身上了房要跑,就更着急了。他想:今天若是让他跑了,何年何月才能抓住?儿子的官司可没头儿啦!老头子一着急,“噌!”也上了房,正好追到假徐良面前,大喊一声:“好刺客,看刀!”可徐庆哪行啊,这假徐良一伸手从腰里抽出一支镖来,一挥手叫声“着!”离得又近,镖打得又重,正中徐三爷的颈嗓,只听他“哎哟”一声,从房上摔了下来,顿时气绝身亡。再说韩彰韩二爷,他原是紧跟着徐庆的,正要上房见三爷摔下来了,“哎呀”一声,眼睛都红啦,拎刀往上一蹿,要去追赶。这假徐良一抖手又是一镖,冷不防正打在他脑门上,把头骨击碎,韩二爷也顿时身亡。钻天鼠卢方卢大爷一看不由大叫:“哎哟,兄弟!心疼死我了!”一着急,“咕咚”一声跌倒了。老头子正好一头撞在门前的石礅子上,碰得脑浆迸裂也死了。众人一看呼啦都围上三个人,贼寇乘机逃走……

    徐良一看老爹死得这样惨,心就像给摘下来了,岂不悲伤!蒋平呢,他们大五义,自从白玉堂死了后,剩下他们哥四个,这次一下子死了三个,只孤零零剩他一个人了,所以一气之下也顿时昏了过去。

    有人转身奔开封府送信儿。这时天也亮了,包大人坐轿亲自来到现场,下轿走入人群一看,也是连连摇头叹气。但是事已至此,难过也没有用。于是传令,马上收尸,打扫了战场,用三辆大车,三口大棺材,把三老拉进开封府,搭上灵棚,把棺材停好。这消息传遍整个京城,朝廷的官员,士民工商,都知道了。包大人作为开封府正堂,立即向皇上奏明。

    仁宗看了奏章,也深感内疚,头也低下来了,还掉了几滴眼泪。他心说:怪事,怎么凭空冒出了个假徐良?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呀!只因为我一念之差,委屈了徐良,还招来了大祸。“唉,看来全是朕之过也!”他马上降旨,追封三老,每个人还加个“忠”字,官升一品,给三老隆重治丧。同时传旨严拿凶犯,给三老报仇。又派内务府的总管,代表皇上到开封府致哀。

    开封府可热闹了,在京城里面,五府六部、九卿四相、十三科道,文武官员纷纷赶来慰问。徐良、艾虎,白云生、韩天锦、卢珍都身穿重孝。他们是小五义,这些人死了就像他们自己家死了长者一样啊!尤其是徐良,眼睛都哭红了,连泪都哭干了。卢珍、韩天锦也是几次哭得闭过气去,人们看了无不伤感。

    为了三老殡葬的事,京城里忙了十几天。按照皇上的意思,要抓住贼寇祭灵,所以眼下不能把棺椁拉回原籍入土。这样只好暂时停放在这儿,派人守候。蒋平和人们商议,非要把那个假徐良和钱万里抓住千刀万剐不可!于是众人赶奔京师九城,连城里带城关,每条大街都周密搜查,结果十几天一点收获都没有,大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徐良的精神也好多了,他比别人更着急。

    这天大家吃过了晚饭,就在差官棚里商议捉贼的事情。这些日子把房书安也哭坏了,爷爷长爷爷短,嗓子都哭哑了,还忙前忙后的,人们看了都很感动:房书安真讲义气。由于日夜操劳,饮食不当,房书安一连几天闹肚子,跑茅房。这时他又来事了:“哎呀,诸位少坐,我得方便方便。”这茅房挺远,房书安跑了一半路就挺不住啦,没有办法,只好在墙跟下边、花丛之中脱下裤子,心说:先就这样吧,完了再收拾呗。但是因为肚子不好,蹲了半天也起不来。这时忽然有两条黑影,“嗖!”“嗖!”从山墙直奔房上,把老房吓了一跳。他急得顾不上擦屁股就提起了裤子:“哎呀不好,有贼!”又一想:我们现在正在抓贼,连影子都没有摸到,你要真是贼反倒好了!他又是高兴又是吃惊,于是从草丛里钻出来,在后面悄悄地跟着。只见这两条人影蹿到校尉所的屋顶上了。房书安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咳嗽着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叨咕:“唉呀这肚子,总算不大疼啦,明天还得找赵先生开两副药,哎哟!”屋里的人们正在议论,谁也没注意房书安,他悄悄地凑到徐良跟前,把声音压低说:“干爹,房上有俩贼!”徐良听了这话,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照样同人们谈论,说了几句,也站起来了:“我的肚子也不好,到外面方便方便,你们先谈着。”

    徐良假装一边解腰带一边往外走,出门拐弯儿朝后走,站在后墙下往两边一瞅没有人,两脚尖一点地,脑袋一扑棱,“噌!”他也上了房。徐良闭上气,悄悄爬到房脊上,探身向前看,啊,果然有一个人趴在前房檐上。这人身穿夜行衣,不注意很难看清楚,他正探头缩脑地听下面人们的谈话。徐良一咬牙,心说:“好小子,但盼你就是那个假徐良!”一想:房书安不是说是两个吗,怎么只见一个?徐良拢目光向四外细看,还是不见另一个。又一想:抓一个也行啊。他两脚挪过房脊,说时迟那时快,用力一蹬,“嗖!”整个人向这家伙扑过来,等这家伙发现也晚了,被徐良“啪!”一掌打来,整个人从房顶上“稀里哗啦”“扑通!”一声摔到院里了。这家伙被摔得半死不活,爬都爬不起来了。这时房书安领着人从屋里冲出来,不容分说,把他绳捆上绑。

    徐良二次上房,还是没有找到另一个人,只得作罢。

    蒋平见贼人如此猖狂,不由火往上撞,心说:今天非撬开他的嘴,问个清楚不可。他决定先不禀报包大人,校尉所这帮人先过上一堂。喝,这家伙挺横,脑瓜儿直扑棱,一副不服的样子。房书安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就是假徐良、钱万里吃饭时当中那个年轻的,这次看得清楚:黑黢黢的面皮,二十五六岁,多少有点小黑胡儿,浓眉大眼睛,一看就知道功底不浅。蒋四爷用一只脚蹬着凳子说:“喂,叫什么名字?干什么来了,老实说吧?”这家伙不吭声,艾虎过来“啪!”给他一个嘴巴:“妈的装什么蒜!说不说?听见没有?叫什么名字?”一巴掌把嘴打破了,但这家伙满不在乎,把脑袋一扑棱,瞪了艾虎一眼:“哼,你不用攒鸡毛凑掸子,爷爷有名有姓,但是不告诉你们!蒋平,你别得意,不是把我抓住了吗?没关系,爷豁出去了,再过二十年又是这么大个儿!要杀你开刀,要吃你张口,爷要是皱一皱眉头,不算我爹妈生的,你随便吧!”“啊呀,真有点骨头,给我打!”白云生和韩天锦从墙上摘下鞭子,把这小子踩在脚下,“噼里啪啦”,管你脑袋还是屁股,把这小子打得像狼嗥一般,一会儿工夫就打得遍体开花。蒋平怕打死了,赶紧制止住,问:“说不说?为什么夜探开封府,叫什么名字,谁叫你来的?”这家伙呼哧呼哧地喘气还逞强:“姓蒋的,有种你打,你打死我,问我?无供!”“哎呀,好小子天生挨揍的脑袋,再打!”

    刚要动手,房书安赶紧过来:“爷爷,等等!爷爷,死人嘴里无招对,要是打死了咱们就白费劲儿了。他不说?咱有招儿,不用打!”房书安走上前:“哎哎伙计,别自讨苦吃,我有专门的方法制你这号人,谁嘴硬我制谁!我劝你趁早说实话,能保住你这条命;你若是执迷不悟,我可就要使特殊的手段了!”这人看了看房书安:“呸!绿林人的败类,有什么面目在我面前摆乎!我就是不说,看你有什么招儿!”“哎呀!好办,好办,来人哪,给我准备!”

    房书安一声喊,从外面进来两个当差的:“房老爷,有什么吩咐?”房书安对着他们的耳朵嘀咕了一阵,两个当差的去了一会儿工夫,从茅房里拎来了半桶粪汤子。人们心说:你这是什么招儿?只见房书安凑到这个贼人面前:“哎哎,闻到味儿没有?给你准备了点吃喝。你说不说?你小子要是不说,我就给你灌!我是说得出就做得出!”这家伙一看就皱起了眉,心说:怎么打我也不在乎,可是灌这玩艺儿谁受得了?唉!“你说不说?”房书安说着就要动手。“我、我说。”“嗯,这不就得了吗?说吧,大声点!”“说什么?”“先说你是谁?”“我叫赵凯,人送绰号水上漂。”“我再问你: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两个。”“那一个呢?”“不知道,我们到这儿就分手了。”“他是谁?”“是我的同伙,叫海里蹦孙青。”“那个假徐良是谁,叫什么?”“这——”“嗯嗯?又想耍滑?我非给你灌不可!”房书安说着就拿起了粪勺搅粪汤,-!这屋里的气味就甭提了。这时徐良过来一把拎起赵凯:“你说,他究竟是谁?今天你要是不说我决饶不了你!”房书安在旁边张罗着要灌。赵凯这下犹豫了:“好好好,我说,我说,别灌,别灌!你不是问那个假徐良吗?他叫——”

    赵凯刚要说,就在这时,冷不防从房上打下一支镖来,“嗖!”一道寒光从门里射进来。这镖是打徐良的,可徐良多机灵啊,一听脑后恶风不善,猛一低头,躲过了,可对面的赵凯正好被打在脑门子上,“啪啦”一声,头骨被打碎,登时就断了气。唉,刚要得到的口供没有问成。这下差点没把徐良给气死,一拧身就跳到院里去了。跟着,老少英雄也“呼啦”全追出来了。徐良一抬头,见房上黑影一晃,徐良一甩手,“噌!”飞出一支袖箭。徐良打暗器那是无比,指哪打哪,只因他一时激动,又因为要捉活的,不能往致命处打,所以这支袖箭打在那家伙的腿肚子上了。但这一箭打得也不轻,那家伙“哎哟”了一声,险些没从房上摔下来。他回头就跑,徐良上房就追。白眉大侠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你上天我要追你到灵霄殿,你入地我要追你到鬼门关,你就是钻进耗子窟窿里,我也得把你给抠出来!

    那家伙在前面负伤而逃,老少英雄在后面紧追不舍。出了开封府,跑到大街上,先奔棋盘大街。那人三步一回首,五步一掉头,拼命地跑,但他哪能跑得过徐良?眼见得近了,那家伙吱溜钻进一条胡同,众人也紧追进来。只见前面一道大墙,那家伙把脑袋一扑棱,“噌!”翻墙跳进院里去了。徐良刚要上墙,被展南侠一把拉住:“良子,不可造次啊,我瞅着这地方怎么这样眼熟啊?来!先包围!”“哗啦”,老少爷们儿就把这院子围上了。然后南侠手拉徐良:“良子,咱俩先到前门看看。这京师重地,王府大街,全是有身份的人,你只顾抓贼,贸然进去,一旦闯下祸怎么办?他既然没出京城,就逃不出我们的手去!”徐良点头答应。

    他们来到前门一看,结果傻眼了。只见金顶朱户,门楼上铺着黄绿琉璃瓦,两扇红油漆的大门,门正中悬着一块大匾,有长明灯照着,人们清清楚楚看见,上书“安乐宫”,原来是沾皇亲的。蒋平众人到了这儿也都不动了。徐良问南侠和蒋平:“二位老人家,这安乐宫是谁的住宅?”“哎哟!”蒋平一拍脑门儿,心想:麻烦了!原来本宅的主人叫范荣华。《包公案》或《三侠五义》里曾提到过这个人。有一段书叫《狸猫换太子》,李国太到西华县草桥镇讨饭,被范老夫妇收留。后来范老夫妇死了,把李国太托付给了儿子范荣华。这范荣华对待李国太像生母一样,十分孝顺,娘儿俩相依为命过了好多年。后来包公陈州放粮回来,路过此地,发现了李国太,订巧计,八月十五闹安庆宫,使得仁宗母子团圆。这下范荣华可就了不起啦,皇上感谢他,他又是国太的义子,于是皇上称他为御弟,加封他安乐公,在这王府大街修建了宫室住宅。这范荣华人是不错,可是不久就死了,由他儿子范继华继承了爵位。这范继华可就不同了,仗着老子的功劳,在皇上面前说一不二,像小皇上一样。文武官员到了安乐宫的门口,文官下轿步行,武将下马牵马而过,门前不准大声喧哗。不管是谁,如果招惹了安乐宫,他有御赐的九尾弯弯棍,先斩后奏,打死勿论。现在除了皇宫就属这儿了,这可了不得啊!因此蒋平一见是这地方,吓得脖子里都冒冷气!幸亏展昭把徐良给拉住了,不然众人进了院子,呜哇乱叫,范继华一瞪眼,大家连命都没啦!四爷问:“良子,你看准那黑影是跑到这儿了?”“一点都不错!有血迹为证,我把他的腿打伤了。”“好,我去仔细看看,这事可不能马虎。”蒋平领着几个人回去,转到墙根下,打着了火扇子,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这鲜血滴滴嗒嗒到了墙头上,确实进院了。

    蒋四爷壮着胆子又回到前门:“良子,不可造次,让我过去叩打门户。”蒋平不敢使大劲儿,叫了好大一阵,里边才有了脚步声,来人很不耐烦,打着呵欠,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大半夜里这是谁呀?真他娘的岂有此理,打搅大爷的好觉!来啦,来啦!”说完把角门打开,探出个脑袋。蒋平一看,这人有四十多岁,留有短胡子,穿绸裹缎。一看这人的模样就知道是守门的头儿。四爷一抱拳,笑着说:“哎哟,辛苦,辛苦!实在对不起,打搅你的好梦了。我是开封府的,叫蒋平。”说着把龙边信票取出来,往前一递。可那人看都不看:“噢,蒋平啊,什么事儿?”“哦,是这样:今晚上我们捕盗捉贼,这个贼——他跑进这府里了。我们已经包围了,但等捉——”还没等蒋平的话说完,这家伙“嗷”就是一声:“嘿,什么?姓蒋的,你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东西,一张嘴就说来这儿抓贼,你的意思是进去搜查搜查?滚!滚滚……”说完“咣啷”一声把门关上了。蒋平气的一缩脖子:唉!一想也真没办法,人家嘴大咱嘴小哇,连这龙边信票也不好使唤啦。回来一商量,南侠说:“四哥,还得给他解释解释,不让搜也得搜。我过去找他。”展昭过去砸门,打了半天,还是那个家伙来开了门,不是鼻子不是脸地问:“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儿?起哄啊?倘若王爷动了怒,你们还活得成吗?滚!”南侠勉强压住怒火:“这位大人,我们是为公事而来。我们是开封府的办差官,有权缉拿贼寇。我们来王府也是不得已。当然现在正是公爷熟睡之时,但事情特殊不能耽搁,只得借您口中言,传我等心中事,请公爷网开一面,放进我们抓贼。这对安乐宫也有好处。”“啊?你倒挺会说,你是谁?”“在下展昭。”“啊,知道啦,南侠客!展老爷,你说的有道理,可要看在什么地方。我们这是受过皇封的地方,一般人岂可擅入?这样吧:你们回去跟你们包大人回禀一下,拿一张搜查证来。不然就凭你这么一说,我就放你们进来,公爷怪罪下来我也不好交代呀!”南侠一想也好:“好吧,如此说来,我们现在就去办。”南侠回来与蒋平、徐良一商量,决定由蒋平立刻回府去见包大人。

    蒋平跑回开封府,见过包大人,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包大人听了心里疑惑:这姓范的莫非与贼人有什么勾搭?但这要抓住贼寇,经过审问才能知道内情。于是立刻发下堂谕,盖上开封府的大印,这就是搜查证。在京城里,五府六部、九卿四相、八大朝臣,各座府邸,见了这个都得放行。

    蒋平领下堂谕,又来到安乐宫砸门。开门的还是那个家伙,蒋平将堂谕往前一递:“给,包大人的堂谕!”这家伙一看没词儿了:“好好。虽然如此,我也得先打个招呼,让大伙穿好衣服,有个准备。”这家伙转身走了,又过了好半天才打开大门。只见里面点起不少灯笼,照得通亮。把门的出来,跟蒋平和展昭说:“二位老爷,这是有尺寸的地方,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免得出错,你们进来多少人咱们得记个数。还有,现在公爷正在睡觉,你们进来不要高声。”一算进来了十二个人,徐良留在外面堵大门。蒋平和南侠带着小七杰、小五义先进来,直奔那道大墙,见墙下果然有血迹,但不远就没有了。大伙顺着这墙四外寻找,转了几个圈儿连个影也没找着。众人要到屋里搜,把门的不干了:“不行,这屋里都有人,贼进来人们能看不见吗?”南侠把脸一沉:“你贵姓,是这府里什么人?”“在下免贵姓李,是总管。”“我说李总管,这儿有包大人的堂谕,任何人不准阻拦,你们有数百间房子,空房子居多,你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你敢担保屋里没有?要是搜出来怎么办?”“嗯?好好,搜吧,不过咱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丢了东西,咱们最后算账!好,让他搜,让他搜!”于是南侠带着气,和蒋平众人先搜了十五间门房;又搜了二十间配殿;接着奔二道院的银安殿,乃至东西跨院和库房,也没有。可是再往里走是内院,就是安乐公爷和妃子们安睡的地方。到了这里,总管过来伸手一挡:“且慢,对不起各位,此处乃公爷高卧之处,你们到这里面搜就过分了,这可不能去!既然外面没有,这贼大概就是跑了,到别处去搜吧。”蒋平冷笑一声:“不见得,越是不便搜的地方越是能藏贼。放心,我们不打扰公爷,就在外面轻轻地看看,没有的话就算了。”蒋平诸人坚持要搜,这总管也不敢硬阻拦,只好在后面跟着。蒋平众人进了内院,转了几个圈儿,连花园都搜了,可还是没有。蒋平急得出了一身汗。几个人一商量,决定从开封府里又调来二百名士卒,重新从头搜起。

    这回搜的就仔细了,带顶棚的房子把天花板拆除;是纸棚就撕开,人钻上去看;地上有地道、地沟的,就撬开盖子下去检查。这下把总管气得站在院里嗷儿嗷儿地怪叫:“好啊,给安乐宫搬家来啦?抄家来啦?还是拆房子来啦?折腾吧,等完了事算账,搜不着再说!”就这样把前院搜了三遍也没搜着,结果又到了内院。可二百多人要进内院,这总管说什么也不干:“这个,没有公爷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行!”蒋平坚持要进去。正在僵持的时候,只听见有人咳嗽着问:“门前因何喧哗?”人们一回头,只见红灯引路,安乐公范继华从里面出来了。蒋平一看:噢,安乐公来了,我同他讲讲去,看他让搜不让搜!——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40回 闻噩耗群雄齐集王家店 要首级艾虎双上叠云峰    白莲花晏风乃是色中的魔鬼,花中的魔王。他三十来岁,糟踏的良家妇女不计其数。他一见严英云,长得如花似玉,美如天仙,这小子是魂飞魄散,两眼乐得眯成了一条线。回过头,跟他这些狗兄弟一乐:“哈,看见没看见,在咱们面前站着一位大美人,把她抓住,咱们开心解闷儿。”这帮小子都是一路货色,呼啦啦往上一闯,就想动手。他们哪知道严英云是巾帼的英雄,女中的魁首,自幼受过名人传授,高人指教,那是一名侠客。严英云一看他们没安好心,不由得火往上撞,把二刃青钢剑一晃,厉声断喝:“呔!杀不尽的淫贼,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手,快把徐良的人头给我送来。”小韩信张大连缩着脖子说:“唉,美人儿?你非要这脑袋,什么意思?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严英云想:没必要跟他们费口舌,往上一纵,就要抢人头,这帮小子把严英云给围住了。这个一刀,那个一剑,打算把严英云给累倒,然后占便宜。哪知道一伸手,出乎他们的意料。小美人尉迟善、小粉蝶田环、小蜻蜒张春、白莲花晏风都为之一惊,“呀!挺棘手啊。我这女子有两下子,咱还得留神注意。”话音未落,就见亚侠女严英云反手一剑,正砍在小蜻蜒张春的脖子上,“噗!”人头落地。这群贼可急了,“唉呀!她是个母夜叉,弟兄们,上!别让她跑了。”严英云再厉害,跟徐良没法比,况且是女流,如今又孤单一人,怎么能打得过这帮人呢?累得直喘气。这时,白莲花晏风虚晃一剑,拽出一支毒镖来,心说:“我给她一下,让她昏迷不醒,我抢回大山,寻欢取乐。”他一抖手,直奔严英云,“噗”打上了。虽说不重,但这是毒镖,姑娘稍微一愣,觉得半臂发麻,就知道不好,“唉呀,我中了毒药暗器。”为了给未婚夫报仇,亚侠女转身就跑。白莲花晏风从地上把这支毒镖捡起来,把尖上的血蹭了蹭,插到镖囊之中,“哈——我看你还往哪儿跑?不一会儿,你就没劲了。追!”这帮人在后头紧追不舍。严英云从来没到过这一带,面对大山,往哪儿跑呢?她就瞎跑,有道就钻,有树林子就进。仗着一股急劲,一口气就跑出十来里地,但这阵跑不动了,不仅膀子麻,而且连这条腿都麻木了,“扑通”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宝剑也甩出手了,眼前一发黑,失去知觉。这帮贼还在后头追呢。仗着这个地方地形非常复杂,草深林密,很难发现。就在这时,从山坡上来了两个道姑,都系着围裙,挽着袖口,一只手拿着镰刀和小铲,一只手提着蓝子,一个劲儿往地上看,看样子是找药。这两名道姑有说有笑,登上这个山坡,正好看见严英云摔倒在草丛之中,惊呼一声,“啊!无量天尊!看见没看见?”“师兄,看见了,这怎么回事?”“快快过去。”两个道姑说着到了出事地点,分开草丛一开,“哟,是个女人,短衣襟,小打扮,旁边放着宝剑。”这女人脸色发青,嘴角吐白沫。这两个道姑经验还挺丰富,“她中了毒药暗器了,看左肩头还出血呢。”师兄师弟说着话,往严英云来的方向看看,这阵,那帮贼还没追到,所以她们也没看见。怎么办?药别采了,赶紧把她背到庙里吧。这样,其中一个道姑把严英云背起来,另一个道姑提着她那把宝剑,离开草地回庙。

    庙宇不大,横匾写着“九云庵”三个字,正门关闭,角门开着。道姑把严英云背进去,反手把角门关上,喊道:“师父,师父!我们回来了。”从屋里出来一名老道姑,浑身上下是绛紫色的道服。看年纪在六旬上下。她向院里一看,就一愣,“无量天尊,徒儿,这是怎么回事?”“师父,我们在山坡救了个人,您看,这人中了毒药暗器,恐怕这条命还够呛。咱们出家人慈悲为本,善念为怀,焉有见死不救之理呀!因此把她背来,请师父妙手回春,给她医治。”“噢,待为师观看。”这个女道士来到严英云近前,哈下腰看了看,先号号脉,再看看伤口,然后把眼闭上,“善哉,善哉,造孽,造孽!该着此女子命不当绝,如果过了午时,此命休矣。来啊,快把她架到床上。”“是。”小道姑挺热心,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个抱头,一个提腿,把严英云架到屋里,往床上一放,老道姑用金盆净了手,把外衣脱掉,然后把小药箱子拿来。打开箱子盖,里面全套工具,带尖、带刃、带钩,药膏、药瓶子、药罐子,什么都有。老道姑把严英云的衣服扒开,往伤口一看,只是扎了条口子,有一寸来长,要不是有毒,根本没事。这位道姑用双手挤住伤口,狠劲往外挤血,黑紫色的,一股腥臭味。把黑紫血挤净,露出鲜红色才停止。然后给敷上药,包扎好,又撬开严英云的牙关,给她灌了化毒散、止痛药。时间不长,收拾完了,这女道姑洗手时,严英云苏醒了。她一皱眉,睁开眼睛。两个小道姑一看,乐得直鼓掌:“师父,师父,醒过来了。这位施主,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严英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欲待张口,这时候,庙外一阵大乱,“啪……”“开门,开门,就在这儿呢。”把两个小道姑吓得脸也变色了,“师父,你看怎么办?”“不必惊慌,为师去观看。”这女道士到底是上年纪的。她把药箱子放到一边,伸手把拂尘拿起来,迈步来到院里,高声喊喝:“什么人?”“快他妈开门,少说废话。”“咣,咣,咣”道姑过来把角门一开,往外观看,正是白莲花晏风这帮贼。他们发现草丛中有一摊血迹,就找到九云庵。

    这帮贼连官府都不怕,何况是庵堂寺庙呢。等角门一开,晏风众人一看,是个女道姑,六十岁左右。往院里一看,没人。晏风把眼珠子一瞪,“喂!老道,方才有个受伤的女人,你看见没有?是不是跑到这里来了?”“嗯,出家人不说瞎话,果然有一女人被我们救进庙内。”“嘿,真在这儿呢!老道,我们不怪你,因为你不知道她是谁。现在这个女人在何处,赶紧交给我们,好让我们带回山去。”道姑闻听一乐,“施主,你们是什么人?我为什么非把她交给你们呢?你们通报姓名。”“哈,哈!唉呀!实不相瞒,离你这儿不远的那座大山,那是八宝叠云峰青松狼牙涧,我们乃是狼牙涧的寨主爷,那个女的是我们的仇人,我们要把她带回山去,交给总辖寨主发落。快把女人献出来。”这老道闻听此言,把脸一沉,“噢,八宝叠云峰,请问,你们的总辖寨主难道是半翅蜂王典不成?”“嗯,对呀,你认识我们寨主?”“嗯,倒有一面之识。你不是说要把这个女人交给总辖寨主发落吗,待贫道同他交涉之后,再作定夺。各位寨主,那就请回吧。”晏风一听,“什么?你去跟总辖寨主交涉,这不是笑话吗。”他把眼珠子一瞪,“少说废话,躲开,躲开!”他用手一推这个老道姑,打算往里闯。由于他太失礼了,道姑不由得眼眉倒竖,动怒了,“无量天尊!孽障,你们太野蛮了,庙宇本是佛门静地,决非你们这样的人随便出入,赶紧给我走开。不听良言相劝,休怪贫道无情。”“哇,你还无情,你想干什么?”他们仍往里闯。道姑实在忍无可忍,把左掌往上一抬,对准小美人尉迟善的脑袋,“啪”就是一掌。这一下,就见他“哎呀”一声,退出两丈多远,“咕咚”摔了个仰面朝天,起不来了,“汪——”直学狗叫。晏风一看,“唉呀,老道手上有功夫啊,没想到我们眼皮底下还有武林高手呢。来来来,我领教领教。”他打算往上闯,因为人多势大。这女道士一皱眉,眼珠子一转有主意了。庙门外有根旗杆,挺粗,下面有夹杆石,女道姑用手一指旗杆,“尔等住手,你们脑袋再硬,有夹杆石硬吗?”女道姑到了夹杆石前面,用左掌一劈,“咔叭”一声,把青石打成两半。晏风一看,吓得一缩脖子,“哎呀,我的娘呀,这老道姑不是个剑客,也是个侠客,会鹰爪力铁砂掌的功夫,干脆快走。”他绰起小美人尉迟善狼狈逃窜。因为他们手里提着徐良的脑袋,要回归叠云峰请功受赏。女道姑长叹一声,把角门关上。

    严英云已经坐起来了,一见老道姑进来,她赶紧下了床,跪倒在地,“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起来,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么跟这帮强人相遇?若不是遇上我的弟子相救,你可就危险了。”严英云闻听哭了,首先她说了她爹大刀镇陕西严正方,然后说出自己的名。女道士一听,大吃一惊,“啊呀,孩子,你是严正方的女儿?”“正是。”“唉呀,我跟你爹有交情。谁不知你爹乃是赫赫有名的辽东六老啊。我跟他们都不错。第一老铁面金刚沙龙,第二老北侠欧阳春,第三老就是你父亲,第四老铁戟将鲁仲贤,第五老翻江海马尚君义,第六老浪里白条石万奎,对不对?”“啊,老人家,你说得一点都不假。”“唉,我跟他们都有交情,难道你没听你父亲说过吗,江湖上有一红文女剑客,那就是贫道我。”“哎呀。”严英云真没想到,红文女剑客,那是赫赫有名的,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严英云再次行礼拜过,红文女剑客把她搀起来,告诉小道姑赶紧给准备饭。然后两人在屋里细谈,红文女剑客问道:“孩子,你怎么只身一人到了荒山野岭之中?”严英云哭着把经过讲述一遍。当她说到山西雁徐良死在葵花冈,被方才那帮贼人把脑袋给砍下来了,红文女剑客惊呼一声,就站起来了,“哎呀!无量天尊,有这等事。孩子,你要早说,我焉能放他们走。我只是认为他们不是好人罢了,这里面还有那些事情,便宜了这帮畜牲。”她只好劝说:“孩子,我知道你跟徐良的关系。记得两年前,我见过你父亲一面,他言道,将你许配给白眉大侠徐良。因为徐良公务甚忙,婚期一再拖延,时至今日,你们也未能完婚,看来这也是天意。孩子,你不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想办法给他报仇就是了。”“老人家,您说得对。我马上就回去,禀明包大人,召集天下的英雄,攻打青松狼牙涧,给我的丈夫报仇雪恨。”严英云说到伤心处,泪珠滚滚,痛不欲生。红文女剑客听了,心中一阵难过,看来人的一生道路坎坷。就拿徐良来说,赫赫有名,威震武林,刚一露头角,就惨遭毒手。老剑客擦了擦眼泪,问道:“孩子,你下一步怎么办?”严英云口打唉声,“老剑客,您能不能派人把我送到葵花冈,我想办法把徐良的尸体成殓起来,给他操办后事。”“无量天尊,此事你不说,贫道也得帮忙。”红文剑客一点手,把徒弟们叫进来,挑选了六名精明强干的,跟她保护严英云,赶奔葵花冈。

    严英云把当地的地方官找到,一问他姓赵。这个人还挺负责,把严英云等人带到出事地点,一看,尸体原封未动,上面盖着席子,周围用草绳子拦着。老百姓交头接耳,指手画脚。这地方官把老百姓分开,把车辆赶到里面,叫几个伙计把徐良的尸体抬到车上。进了葵花冈镇里,找到王家老店,跟店房说:“你不要招待别的客人了,这位女子是山西雁徐良的妻子,她要把这店房全包下来,不久开封府就来官人,到这捕盗抓贼,还要破案捉拿凶手。”掌柜的一听,连说:“好好好。”

    严英云和红文女剑客来到店里,把这前院临时变做灵堂,命人买了花头棺材,把没脑袋的徐良尸体成殓起来,雇人高搭灵棚,请了几名鼓手,吹吹打打,给徐良超度。同时,严英云写了数封信,飞报开封府,要求众人速到葵花冈会面。

    严英云发出书信不久,开封府的玉面专诸白云生、劈雳鬼韩天锦、粉子都卢珍、小义士艾虎及细脖大头鬼房书安、小侠龙天彪,就第一批赶到葵花冈。几个人进了王家店,严英云往外一走,正好打了个对面。艾虎像疯了一样,“三嫂,我三哥他……”严英云哭了,丫鬟代替说:“各位英雄,赶紧进里面吧。”小哥儿几个到了后院一看,高搭席棚,里面板凳上放着一口棺材,头前有供桌,摆着供品,灵牌上写着徐良的名字。艾虎爬过去,“三哥呀……”“咚咚咚”用手捶着棺材。哭到伤心之处,他就昏过去了。白云生、韩天锦、卢珍也全昏过去了。房书安和龙天彪虽然没昏过去,也是跺脚捶胸。严英云止住哭声,挨个劝呀,昏过去的赶紧抢救,好不容易把艾虎等人劝过来了。艾虎嗓子都哭哑了,眼泪里都带血。艾虎一边哭,一边念叼:“三哥,你死得太惨了。当初你我结拜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他拽出龟灵七星宝刀要抹脖子,白云生拽出鱼肠剑,韩天锦拽出匕首,粉子都亮出家伙,都要在棺材前头抹脖子。严英云拦了一个又一个。房书安急了,“我说叔叔大爷撒手,别那样。”他们不听,房书安只好把供桌掀了,“唏哩哗啦”,这一下大伙都不抹脖子了。艾虎一瞪眼,“房书安你疯了!”“老叔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头脑要冷静啊,抹脖子有什么用?我比你们谁都难过,我应当第一个死,可我不能死啊,我得给我干老报仇。你们这样做,正称贼人的心愿。人家盼着咱们都死绝了才乐呢!咱们能干这种傻事吗?要留得三寸气在,给我干老报仇,这是至关重要的。等我报完仇,我们在灵前排队一站,大伙儿一块儿死。”房书安正说在刀刃上,艾虎一听也对,“唉,好吧!给我三哥报完仇,咱们一块儿死。”“对!”大伙都不死了,有人赶紧把供桌扶起来,收拾东西。严英云请大家外面说话,等坐下之后,艾虎说:“我们接到你的信就赶来了。开封府的人把事情料理完了,分批赶赴葵花冈,用不了三五天就都来了。”严英云这才放心了。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由亚侠女出面,毕竟是一个女流,多有不便呀。这时,严英云就把一切事情交给他们,自己退归内室,守着灵堂。

    大伙儿又问事情的经过,严英云把以往的事情说了,艾虎恨得咬牙切齿,“嘿嘿,晏风,好小子,是你杀的我三哥,早晚我抓住你,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房书安提问道:“这么说,这棺材里只有我干老的身子,脑袋还没了?”严英云点点头。“那可不行,不管怎么说,我干老得有个全尸呀,哪怕把脑袋请回来缝到腔子上,也不能把尸首分两处。”艾虎点头,“书安,你说得太有理了。先想法把我三哥的头请回来,要不,咱太对不起他在天之灵了。”白云生一晃脑袋,“老兄弟,你说这话谈何容易,人头让人家整到八宝叠云峰青松狼牙涧去了,听说人家还要祝贺人头会,咱们怎么能拿得来呢?”艾虎冷笑一声,“大哥,这还用说吗,往回抢也得抢回来。你们大家在店房料理后事,等待开封府的老少英雄,我今天晚上就去,豁出命来,也得把我三哥的头请回来。”艾虎有个倔劲,他说出来,就能做到。房书安说:“老叔呀,咱们路上太乏了,你眼窝都塌陷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怎么能打仗呢?为我干老,你也要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儿一早,我陪你上山,你看怎么样?”“书安你跟我一起去?”“对!我陪着老叔到叠云峰青松狼牙涧。我可不是吹,想当初,我是这座山上的四寨主,这座山当年还是我开辟的,山上的总辖大寨主半翅峰王典很讲义气,我打算当面跟他交涉,把我干老的人头要回来,您看怎么样?”严英云一听直晃脑袋:“书安啊,此言差矣。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那会儿你是绿林人,现在你是开封府的官人啊!跟他们水火不相容,这样做太危险了。”“唉呀,我的娘呀,为了我干老的事就是赴汤蹈火,没有二话可说,再说,我跟王典交情特殊。当年我要不救他,他早就喂狗了。王典曾经说过,早晚要报恩,我始终没让他报。现在机会来了,我不求别的,他把脑袋给我就行,论真格的,他能驳我的面子吗?退一步说,他即使驳我的面子,不给我,我顶多脑袋掉了到头了。大丈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为我干老我掉脑袋也心甘情愿。”“好!”艾虎拍拍房书安的肩头:“好小子,有骨气。明天老叔陪你一块儿去。各位,此事已定,不必多说了。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养精蓄锐,跟这帮王八蛋好拼命。”

    第二天日头升起很高,他们才起来,艾虎找到房书安,爷俩饱餐一顿,带着应用之物,起身奔叠云峰青松狼牙涧。白云生、韩天锦等人送到门外,白云生拉着艾虎的手说:“老兄弟,此去凶多吉少,你可千万留神,别疏忽了,主要靠书安,他去讲理。如果能把人头要来,当然好,一旦要不回来,你也不要跟他们动武。因为你人单势孤,咱们另想办法。”“大哥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我心里有数。”龙天彪、韩天锦也要跟着去。艾虎拦住说:“人多了也没用。另外,家里缺人也不行。”

    艾虎和房书安,两个人骑两匹快马,赶奔叠云峰青松狼牙涧。艾虎问道:“书安,你觉得有把握吗?”“八九不离十吧,老叔呀,咱爷俩处长了,你就知道你侄子是有能耐的人,别看我武艺平常,咱人缘儿好,交了好多的朋友。王典这个人,说实在的还不错,他有一个毛病,就是耳软心活,为这事,当年我们俩闹翻了,我一气之下离开叠云峰青松狼牙涧,你别看那样,我们俩的交情始终没断。那二寨主电光侠霍玉贵也不错。我想,要见到他们,好好说说,也许有希望。老叔,假如不行,你可别伸手,咱爷俩就回来,我保证咱的生命安全,他不会把咱怎么样,咱们再另想对策。”“好,书安,我一切都听你的。”“嗯,听我的。咱们君子动智,可别动手。”他们快马加鞭,往前飞驰。葵花冈离叠云峰十八里地,但都是山道。房书安在这儿当过寨主,对地形相当熟了,他们很快就来到头道山口。房书安抬头一看,戒备得很严,他告诉艾虎,“老叔,到那儿,您听我的。”叫艾虎在这儿等着,房书安往前面走,到那儿喊道:“哎!哪位值班呢?”山坡上,木栅栏门后探出个脑袋来,这人有四十多岁,一眼看出房书安,“哎呀,这不是四寨主吗?”“不错,正是房书安。哎呀,你是老王啊!”“是啊,我值班。”“嘿嘿,太好了,遇上老熟人了。老王,劳你的大驾,到里面给我大哥送个信儿,你就说老四回来了,找他有重要的事情相谈。”“好,房爷你等等,我现在就去送信儿。”这王头撒腿如飞送信儿去了。房书安拨转马头来到艾虎近前,“老叔,你看怎么样,人缘儿熟了就是一宝,要不认识的话,你往前一凑合,人家开弓放箭,再往前一凑合,檑木-石,咱都不能靠近。”“嗯,书安,你真有两下子,我服了。”“嘿,等着瞧吧。”他们一直等到晌午了,也没有人露面,“唉!”艾虎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书安,从这儿到山里头有多远啊,怎么还没回来?”房书安一晃脑袋,“不远。这里头有缘故,一定是半翅蜂王典听说我要见他,就起了疑心,他得跟手下的狗头军师商议商议,再来对付我,所以拖延了时间。老叔,您别着急,大概一会儿就能有信儿。”这时,就听山坡上有人说话,“四寨主,对不起,我回来迟了。总辖大寨主有令,让你里边说话。”木栅栏门开了,喽罗兵往左右一分,把道路闪开。房书安跟着艾虎拉马到了里边,那个王头过来,“嘿哟,四寨主,你发福了,脑门子锃亮,听说你这两年混得不错,托福托福。”“嘿,就那么回事吧,凑合着活着呗。啊呀,我大哥在哪儿呢?”“大寨主公务甚忙,听说你来了挺高兴,正在聚义厅恭候。”“那好,这是我带的一个朋友,你们还检查吗?”“不不,你的朋友就是山上的朋友,这还用检查吗,你里面请。”这王头陪着他们往里走。房书安偷眼一看,山里做了准备,树木的后面,树上头,-望台上,山坡上全准备好喽罗兵,一个个手拿利刃,怒目横眉,严阵以待。房书安心说:当初,我跟王典交情多好啊,现在我当了官人,我们无形中成了仇人。看,他们都准备好了。难道说王典你还忍心对我下毒手不成,嘿嘿,笑话!姓房的我也不在乎,怕我也不来。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给自己鼓劲。转过二道山口,又越过第三道山口,又转过巡捕寨,来到大厅,往大门一看,左右站着二十名彪形大汉,脸都沉着,见房书安来了,过来施礼,“四寨主,你回来了。”“各位都挺好吧!”“托你的福,大伙儿都挺好。”“我大哥呢?”“在大厅里面,都等急了,你赶紧去吧。”“那好吧,把道闪开,老叔,跟我走。”两个人下了马,肩并肩走进大厅。

    房书安一看,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比当年油漆得鲜艳了,里头的设备比当初豪华得多了。正中央有一座三尺高台,转圈有栏杆,高台上并排两张桌子,有两把虎皮高腿椅,上首坐着总辖大寨主王典,下首坐的是电光侠霍玉贵,身边站着偏副寨主。往他们两旁一看,雁翅形,摆了两溜桌案,上首有几位客人,第一个是白胡子老头儿,房书安吓得一缩脖子,这个人是飞剑仙朱亮。挨着他,坐着个秃头和尚,咧着蛤蟆嘴,瞪着怪眼,身后背着一块金棋盘,这人正是三世陈抟陈东坡,他们后面还站着几个生人。下首,头张桌上坐着一个人,房书安越看越像徐良,正是紫面金刚王顺。他背着假牌的金丝大环刀,斜跨镖囊,撇着嘴,盯着他和艾虎。王顺旁边是白莲花晏风。原来这个晏风,在这儿属于小毛贼,别人坐着,他得在一边站着。因为他杀了徐良,为山上立了大功,这才给他一个座儿。他瞪着两只狼眼,撇着嘴,好像泥胎一样,也盯着房书安和艾虎。大厅里还有一百多人,不必一一介绍。房书安看了一眼,把衣服收拾收拾,往前紧走几步来到台前,“二位哥哥,一向可好,小弟房书安礼过去了。”说着躬身下拜。王典皮笑肉不笑:“嘿嘿,老四,自家弟兄,何必客气,免礼平身。”“谢大哥、二哥。”电光侠霍玉贵也点点头,“老四你来了,看座。”说着给房书安搬了把椅子。房书安一抱拳,“二位哥哥,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呢,大概不认识吧,我介绍介绍,就是开封府的四品带刀御前护卫,小五义之中的老兄弟小义士艾虎,是我老叔,对不起,也给他来个座吧。”其实有几个不认识艾虎的。王典点了点头,“看座。”真给房书安面子,又给搬了把椅子。小义士一句话也没说,往椅子上一坐,就看房书安的。再看房书安,也坐好了,晃着大脑袋,一句话不讲。大厅里静了半天,王典才说:“老四,我得跟你道喜呀。”“大哥,喜从何来?”“哈哈,你怎么还跟我装糊涂啊,你现在把贼皮扒了,当了官了,吃了开封府的饭了,这不是可喜可贺的事吗?等有了空的时候,我还得给你送八彩礼物呢。”“得了,大哥,别拿我取笑了,其实在哪儿不一样吃饭呢!嗯,不过,人呀,所见不同,走的路也不一样,我就觉得当官不错,故此才走到开封府。哥哥,这事咱先放在一边,你知道今儿个我为什么来见你?”“不知道,你说吧。”“哥哥,我求你来了,无论如何,你得把这个脸赏给我。前些时候,白莲花晏风在葵花冈把徐良的脑袋给砍下来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求大哥能把徐良的脑袋交给我。有道是人死不结仇啊。不管徐良活着时你们怎么恨他,绿林人跟他有多大仇,可他现在死了。死了,死了,一死都了。”“你干什么还要他的脑袋?”“我受人之托,来取徐良的人头,不知大哥能不能赏脸。”房书安一言未尽,就见王典把桌子一拍,“啪”的一声勃然大怒——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42回 男扮女装龙天彪上山 弃暗投明王金玲反正    蒋四爷把信封打开,里边还有一张烫金字的大红请帖,仔细一看,是叠云峰总辖大寨主王典给红文的请柬,请她上山祝贺人头大会。四爷不觉一惊,问老剑客:“您跟叠云峰有来往?”“哈哈,四爷,实不相瞒,我跟王典关系不错,他女儿王金玲是我徒弟,跟贫道学艺五载。每逢年节,都给我送礼,山上大事小情,也请贫道参加,这次我来就是要把此事说清。当初王典虽占山为王,但他买卖公平,不欺负附近的老百姓,老百姓称他是公道大王,所以贫道才跟他交往,倘若他是现在的王典,我决不收他女儿为徒,何况他对抗官府,杀死徐良,我更不能跟他同流合污。这次贫道来,就是要把我和王典的关系告诉开封府,以清白自身;另外,你们有什么事要办,贫道可助一臂之力。”蒋平眼睛一亮,心想可有救星了!四爷起身施礼道:“老剑客,您推心置腹,我们就不推辞了。您准备何时进山?”“如没有事现在就走,有事耽误两天也可。”“现在我们的小义士艾虎被押在山上,大伙儿正在为此事着急,想打又怕艾虎出事,不打又怕误了时机。您进山若能设法把艾虎救出虎口,我们就感恩不尽了。”“贫道记住这件事了。”“还有,倘若您再能把徐良的人头帮我们找回来,当今天子必有重赏。”“贫道不图赏,只求为民除害。这两件事我都答应,但我可不敢说大话,我将尽力而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看是位女道士,说出话来明理爽快,大伙都站起来,谢过老剑客。红文剑客说:“四老爷,贫道一人有点孤单,最好找个帮手和我一道进山,你看哪位英雄合适?”蒋平眼睛转了转:“您是女剑客,男的显然不便,我找个孩子,叫他装扮成女道姑,就说是您刚收的徒弟,有什么事可叫他跑道送信,您看怎么样?”“妙哉!太好了!但不知谁能胜任?”“此人就在眼前,龙天彪过来!”龙天彪一听就一咧嘴,心说:四爷不给我派好角色,这又得男扮女装,又得当道姑。“孩子,你别不高兴。”“我不敢。”“我告诉你,这可是为了救你的老叔艾虎,你不卖命谁卖命?装扮成女道士随老剑客上山,你看怎么样?”“孙儿遵命就是。”红文女剑客一看,这小子长得比姑娘都好看,又是徐良的徒弟,老剑客很满意,马上让人赶奔她的庙上取来衣服。龙天彪梳洗打扮后,穿上女道姑的衣服,怎么瞅怎么像个俊俏的道姑,就是脚大了点,但衣服长,可以盖住。红文女剑客看后连声称绝:“要不说话,连我也看不出来了,太好了!今后咱们就师徒相称,有人问你就说是我徒弟,叫妙珍,你少说话,免得露马脚。”龙天彪一一记住,暗带利刃,跟红文女剑客即刻起身。为了掩人耳目,由严英云一人把她们送出店房。

    红文带着龙天彪,改路来到叠云峰狼牙涧。一路上,红文问龙天彪学艺情况,他如实地向女剑客讲述了一遍。红文想:他是徐良的徒弟,功夫肯定错不了,暗喜有了好帮手,红文告诉他:“王典的女儿叫王金玲,比你大两岁,你对她以师兄相称,要跟她亲近,我们还要说服金玲给咱们帮忙。”一路上,红文剑客再三叮咛,龙天彪一一牢记在心。

    到了山口子,就听一棒锣响,闪出一行喽罗兵,为首的手提花枪,他刚要问便认出来了:“那不是红文老剑客吗?”“无量天尊,正是贫道。”“您来得比别人都早,我们大寨主这两天还念叨您呢,赶紧请吧。”红文女剑客特地把那份请帖拿出来,让大伙儿看看。喽兵们摆摆手,点着头往里边请。二人没费吹灰之力就进了三道寨门,来到大厅。

    喽兵先到里边通报,半翅蜂王典,电光侠霍玉贵等亲自列队迎接。王典满面赔笑,躬身施礼:“老剑客,您来了,好,够朋友!我早就等着您呢。”电光侠也过来施礼,两个人一边一个,把红文女剑客请到大厅。龙天彪低着头,不敢迈大步,但眼睛没闲着。他一看,这山的气势可真不小,不亚于当初的阎王寨,正厅是十五间,里边都通着,又高又宽敞,里边挤满了人,有和尚、道士、尼姑、道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龙天彪一眼就认出了朱亮和王顺,因为与他俩多次打过交道。龙天彪恐怕被他们识破,就把头深深地低下。王典陪着红文步入大厅:“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女儿受艺的老恩师,江湖上有名的红文女剑客。”“老剑客,您好!”众人热情打招呼。红文与众人见过礼,宾主这才落座。龙天彪低头站在她身后。王典问:“老人家,这位道姑是谁?”“她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妙珍。妙珍啊,还不过去见过大寨主。”龙天彪过去打了稽首,没说话。王典一看,是个女孩子,可能面嫩不敢抬头说话,也没见疑。龙天彪这才退到椅子后边。王典又问:“老人家,请帖收到了?”“收到了。”“这次您可得帮我的忙。来人,准备素宴,通知小姐,就说师父来了。”不一会儿,摆上素宴,王典、电光侠陪着吃。女剑客能吃得下吗?只得逢场做戏。她端着酒杯问王典:“你在信中说,要庆贺什么人头会,但不知这人头会是何意?”“哈哈,您不知道,这人头并非凡人之头,乃是有名的白眉大侠徐良的。他鬼使神差,来到葵花冈,被我几位弟兄发现,就要了他的性命。如今人头在我山上,您知道,徐良是绿林人的叛徒,我打算让朋友们跟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地解解恨,故此,召开这个人头大会。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的高人,凡跟徐良有仇的我都请来了,可谓盛会空前,您不参加怎么行啊!另外,开封府也不会善罢甘休,双方早晚有一场决战,到时还请老剑客助我一臂之力。”“无量天尊,大寨主太客气了,你就是给我二指宽的小纸条,我也得来呀!”“够意思!”说着,把酒一饮而尽。这时,就听门外有脚步声,环佩叮当,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开门进来八个丫鬟,都是短衣襟,小打扮,配刀悬剑,进来后往左右一分站定。跟着进来个年轻姑娘,她个头不高不矮,瓜子脸,面如玉脂桃花,柳眉弯弯,杏眼闪闪,樱桃小口,天仙一般。这正是王典的女儿王金玲。

    王金玲听说老师来了,便亲自来拜见。她先见过爹爹和二叔电光侠,然后拜见师父:“老师一向可好?徒儿迎接来迟,当面赎罪。”红文把她搀扶起来:“孩子,你我师徒还客气什么,近来好吧?”“托师父的福,一切都好。爹爹,我和师父到我屋去了。”“好哇,今后老剑客的食宿全归你了。”“是,师父跟我来。”说着,把红文拉出大厅。龙天彪在后面跟着,一转身奔到内宅。这叠云峰气魄可不小,从大厅往后数有九层房子,姑娘住在第七道院,这是内宅。王典没有夫人,他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金玲是他掌上明珠,在爹爹面前说一不二;此外,姑娘武术还好,王典把她视为命根子。

    金玲把老师请进自己房里,撒了一顿娇,红文非常喜欢她,把她看成自己的孩子:“丫头,你还这么顽皮,你已经长大了,快要许配人家了,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看师父说的,我没那份心思,我一辈子不嫁人。”姑娘说着脸也红了,一抬头,看见红文身后站着个小道姑:“师父,我光顾跟您说话了,忘了问您身后这人是谁了。”说着过来就拉人,龙天彪臊得更抬不起头来了。红文说:“金玲,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你的师弟,妙珍啊,这是你师兄,还不过去见礼?”龙天彪红着脸,过去打稽首,没说话。王金玲一看,这个小师弟长得不错,乐得不得了,就把龙天彪拉到眼前,看看这儿,摸摸那儿,这个亲劲儿就甭提了,龙天彪怕露馅儿,急忙躲闪,金玲以为她是害羞:“师父,我这个小师弟这么腼腆,她来多长时间了?”“不到俩月。”“哪儿的人?”“就是山南的人,我看这孩子天资聪明,就把她留在身边了,正赶上接到你爹的请帖,就把她带来了,也好让你们师兄弟见见面,往后好有个照应。”“师父,这么办吧,您要有事先回去的话,就把她留在我这儿多住些日子,我自己怪闷的,让她跟我做个伴儿。”龙天彪一听,心说:坏事了,这可怎么办?也罢,到时候我先拉出刀来把你切了。王金玲又叫人准备了一桌素筵,师徒三人归座。龙天彪筷子不动,低着头,逗得王金玲直乐:“师父,我师弟可真腼腆啊,这么老实可不行,我告诉你,练武的人不拘小节,我这个人爱说爱笑,你要跟我凑到一块儿可就倒霉了。你倒是吃呀!”龙天彪没办法,点了点头,这才动筷子。他怕大手露出来,紧拿衣服盖着。红文一个劲儿从旁打岔,唯恐姑娘看出破绽来:“金玲,为师有句话问你,你爹开的这人头大会你可清楚?”金玲一听,柳眉挑了几下,轻轻唉了一声:“我爹没跟我商议,不过这么大的举动,谁能不知道呢?”“金玲,这是咱俩说,你说开这会有必要吗?”“师父,我爹是越来越糊涂了,他一意孤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从心里不愿意我爹干这种事。徐良已经死了,还开什么人头大会?听说我爹聘请了八十一门的高人参加,这不是招灾惹祸吗?来的人越多,是非就越大。也不想想,开封府的人能善罢甘休吗?我真担心,不定哪天我们就得走阎王寨的老路,后果不敢想啊。”龙天彪在旁一听,点点头,心说:没想到王典的女儿看事挺远,还能主持点正义,比王典强多了。他心里这么想,可嘴里不敢说。红文女剑客点点头:“丫头,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早晚官兵一来,玉石俱焚哪,你打算怎么办?”王金玲一听,眼泪就掉下来了:“师父,我怕得很,我是身在五里云雾中啊,请师父给我指条明路吧!”她哭着向两旁丫鬟示意,让她们退出去,然后把门关好。这院子是深宅大院,高房厚墙,说话走不了音。就听金玲说:“师父,弟子的苦衷您清楚,我虽是一女流,但是对是非曲直还能明白。我反对我爹占山为王,干这违法之事。有时我想:人家良家子女多自在啊,我现在虽说吃喝不愁,但往后一看,真有点胆寒,现在我爹疼我爱我,可将来落到哪一步田地谁知道啊?早晚官兵一抄山,我就得陪着他掉脑袋!每逢想到此,我心似油煎,尤其是现在,我已预感到大祸临头,我爹不但把徐良的命要了,还把一个叫艾虎的囚禁在山上,这是自招祸灾。开封府是好惹的吗?人家迟早要攻山,真到那一天,恐怕我爹是以卵击石难能自保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岂能独生?师父,无论如何你要给我指条明路。”王金玲边说边哭,句句话发自肺腑。红文放下酒杯:“丫头,你也不必太难过了,这事情咱慢慢商议。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一条道,但不知你敢走不敢走?”金玲急切地说:“师父,您说吧,听您的话我还能有亏吃吗?”“那好,”红文站起来,往院里看看没人,把声音放得很低:“孩子,为师跟你想法一样,看你爹的样子,你我三言五语实难劝转,如今他头脑发热,忠言逆耳。你的事可得好好想想了,既不能陪你爹挨刀,还得想法救救你爹,当女儿的要尽全力把他拉出来呀!”“老师,您快说,我该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帮开封府,助他们一臂之力。只有这样,官府才能开脱你的罪责,你爹爹的罪过也能减免。除此之外,别无良策。”王金玲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迟疑半天才说:“师父,我一直在山上,除了跟您学艺,连山都不下,也不认识开封府的人,怎么给官府出力呢?”“孩子,我什么都不瞒你,开封府的人就在眼前。天彪,不用装扮了,过来。”龙天彪一听,这回可好了,这么长时间,话不敢说,头不敢抬,真憋得难受。听女剑客一吩咐,他把胸脯一挺,头抬起来了:“弟子听命。”他这一声把王金玲吓得好悬没蹦起来,心说:我小师弟声音怎么这么粗?这不是大老爷们儿吗?再一看他的眉眼和举止动作,认定他就是男的。王金玲这心就直跳:“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孩子,不必惊慌,我对你实说了吧。他就是徐良的高徒,小侠龙天彪。为师上山之前,就与官府通好消息,小侠男扮女装,跟我上山来就是为了找你,你有事尽管说,他可代开封府作主。孩子,你该明白为师的意思了吧!”王金玲如梦方醒,吓出一身冷汗。闹了半天,他是徐良的高徒龙天彪,似乎有过耳闻;我师父真的浑身是胆,竟敢把开封府的官人领进叠云峰。王金玲瞠目结舌,女剑客一乐:“徒儿不必吃惊,我这全是替你父女着想。你要能帮助小侠客把艾虎救出来,再设法把徐良的人头弄到手,你就算立了大功。开封府蒋四爷他愿在天子面前保奏你将功折罪,到那时,你爹的罪也可能减免,他能立功当然更好。孩子,这么办吧,你要乐意,就帮助为师赶紧救人;若不乐意,为师也不勉强。”王金玲前思后想,牙关一咬:“师父,我听您的。”“无量天尊,善哉善哉!为师没白教你。”龙天彪也冲王金玲一抱拳:“对不起,我不得不乔装打扮,多有得罪。为救艾虎和请我老师的人头,请姑娘多多帮助,如果事成,我龙天彪一定在包相爷面前为你陈明曲直,保你无事。”“小侠别往下说了,我愿意就是,不过……”姑娘低下头。红文久经世故,知道姑娘有难言之处,便站起身来,把姑娘拉到里屋:“徒儿,有话尽管说。”金玲好半天才说:“师父别见笑,徒儿不得不为自己着想,如今我已是二十岁的人了,后半生又当如何?看龙天彪小侠岁数与我相差无几,他和我己在我房中亲热谈笑,还动过手脚,这男女有别,今后叫我怎么做人……”红文明白了,心说:好聪明的姑娘,她是要把终身许配给龙天彪,这岂不是一举两得!于是她含蓄地说:“金玲,为师也有此意,不如你俩订下终身……我跟小侠商量商量,你看如何?”“一切都由师父做主。”红文让她在里屋等着,乐呵呵地来到外间屋,问龙天彪:“小侠今年多大了?”龙天彪一愣:“我还小呢,一十八岁。”“很好,贫道打算把金玲许配给你,你可愿意?”话还没说完,龙天彪就站起来了:“老人家,不可,千万不可!”红文也愣了:“为什么?难道你瞧不起她绿林出身?”“没这个意思。实话说吧,我十四岁那年就订了亲,在南阳府团城子伏地君王东方亮有两个姑娘,一个叫东方娇,一个叫东方艳,因我们年岁太小尚未成亲。再说,我老师徐良都没成亲,当徒弟的怎好完婚?”红文一听,不能强人所难,便赶紧到里屋把这事跟王金玲说了,金玲一听哇地一声哭了,她恨自己命苦,但话已出口,难以收回,便说:“师父,这样吧,您再跟他说说,就是做他的三妻四妾我也乐意。”红文一想:这也不是不可以,就又跟龙天彪一讲。龙天彪一个劲儿晃脑袋:“这……这可太不好办了,我一个人不能做主,起码得四老爷点头才成。”红文又去跟金玲说,金玲一想,倘若蒋平不同意,我就认命了;如果龙天彪不同意,我也不能再嫁人了。现在只有立功,取得开封府的谅解,亲事还可有望。红文和金玲从里屋出来,龙天彪和王金玲俩人红着脸都有点不自在,红文说:“你们也不必拘束,先把那事放在一边。”金玲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她说:“现在天色还亮,待掌灯后,咱再动手。”红文点点头,三人又回到席边,丫鬟婆子又端来酒菜,可王金玲再也吃不下去了,心想:我只知艾虎押在山上,但押在哪儿还不摸底,要想救人,不摸清楚怎么行呢?于是她把身边的赵妈叫来。这赵妈是她半个奶妈,跟随她多年,非常可靠,什么事也不用背着她。金玲告诉她:“你出去给我办件事,想办法打听到开封府的官人艾虎在什么地方押着,千万别露马脚。”赵妈经验丰富,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退出去了。约摸过了半顿饭的工夫,她回来了。金玲一看,她喜上眉梢地说:“姑娘,我问清楚了,就押在咱们宅后的仙人头山下,八卦石牢三号。”“确实吗?”“一点不差,我见着石牢总头目李头儿铁拐李了,他今天值班,是他亲口跟我讲的,钥匙就在他手中。”“他不会往外说吧?”“我是无意之中跟他搭讪才听来的。”“好!”王金玲跟师父、龙天彪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师徒三人吃完饭,沏壶茶,又接着说闲话。他们表面镇静,心中早已开了锅,盼啊盼啊,好容易盼到夜幕降临,屋里点了灯。一会儿赵妈来送信儿,说山上开饭了。王金玲一想:吃饭换班,岗哨人少,正是个好机会。于是跟老师商议,开始行动。红文点了点头:“徒儿,一切由你出面,为师在暗中助你。”“老师放心吧。”王金玲吹灭里屋的灯,换衣服。她一边换一边想:爹呀,不是女儿坏了良心背叛您,这是为您好啊,早晚您会知道女儿的一片苦心。想着想着,眼泪不由得就掉下来了。她换完衣服,披上斗篷,拿口宝剑,斜背着百宝囊,转身出来了。“丫鬟、婆子都过来了:“小姐,又练武功?我们跟您去。”“你们不必跟随,把家看好。”“是。”王金玲跟老师、龙天彪从屋里出来了,转身往后走,直奔仙人头。

    这仙人头是座山名,喽罗兵、头目犯了罪都押在这儿。金玲经常从八封石牢前经过,道路很熟,时间不大过了开阔地,眼前就是仙人头。这山高只有十六七丈,像剑削一样,在底下开了山洞,侗口有个铁栅栏,里边的木栅栏用来押人,共有十几个号。他们到这一看,有喽罗兵巡逻。王金玲低声告诉他俩:“到了,你们二位先别露面,躲到僻静之处。”两人闪身躲起来了。王金玲也很紧张,她只好见机行事,就见她迈着大步奔石牢来了。哨兵问:“谁呀?”“我!”“哟,小姐,到这儿散步?请到里边喝茶。”“不必了,今天你们谁值班?”“李头儿。”“唤来见我。”“是。”这李头儿三十来岁,在叠云峰七八年了,也算老熟人,他背刀提灯从后山转过来:“谁呀?”“姑娘找你。”铁拐李过来把灯一举:“是姑娘来了?”他放下灯笼趴地下就磕头:“小姐,找我有事?”“有句话想问你。”“请讲。”“在这儿讲不行,跟我到那边去。”李头儿一想:什么事还要到那边去?他摸不清底细,只好点头答应,跟姑娘到了僻静之处。“你把灯熄了。”姓李的一想:什么事啊?他“噗”地一吹,灯刚灭,王金玲就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领子,冷嗖嗖一把宝剑就横到他脖子上了:“别吵,吵就宰了你!”“小姐,我哪儿惹了您?留命,留命!”“我问你,开封府的艾虎是押在三号吗?”“对。”“人在吗?”“在,可能正吃晚饭呢。”“好,我来提艾虎,你不许声张,快把铁门打开,把艾虎交给我!”“姑娘,大寨主交待过,他不同于一般的罪犯,让严加看管,没有大寨主的手谕……”“什么手谕!他女儿不比手谕好使?不听我宰了你!”姓李的一琢磨,姑娘在大寨主面前,说一不二,惹了她真要把我宰了,还没处诉苦去。要我开,我就开,大寨主追问下来,我就实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我这就去。”铁拐李把钥匙拿出来,转身去三号石牢,要提艾虎——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4: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48回 小达摩峨眉深造 白芸瑞奉命下山    凌空和尚用手一指这老道,“芸瑞,这才是你真正的老师,还不过去见礼?”白芸瑞真傻了,瞪着两只大眼,心里不住地想: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又是我老师,莫非凌空和尚跟我开玩笑?仔细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老和尚面带微笑,非常诚挚。芸瑞也知道,这么大的事,不能开玩笑。难道这是真的?公冶寿长也过来了,拍拍芸瑞的肩膀,“孩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拜见恩师。凌空老和尚说的是真的。”那个老道也过来说道:“无量天尊,他们二位没骗你,说的全是真的,贫道才是你师父。”芸瑞一抱拳:“二位老师,我都懵了,请问道爷您是哪一位?”“哈哈……”老道一乐,“若问贫道是谁,我自幼出家在四川峨眉山的白云观,我就是白云观的观主,人送绰号——白云剑客夏侯仁。”白芸瑞一听,我的天啊,这是夏侯仁老剑客,早就听说过。不管凌空,还是公冶寿长,还是白福都跟自己不只一次地提到过,把这夏侯仁说得神乎其神,简直是神仙了。怎么今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是真的吗?因为夏侯仁太了不起了。现在练武术讲究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户,这上三门是三个门户,就是形意门,八卦门,太极门。在八十一门武术中,它是尖子,是正宗。夏侯仁的老师就是八十一门总门长普渡老剑客。夏侯仁虽然是上三门的总门长,实质上支撑着天下八十一门,因为他是大弟子吗,早晚他就是八十一门的总门长。再说夏侯仁那功夫太高了,不管五大派,还是八十一门,提起夏侯仁,没有不挑大拇指称赞的。这个人物是高不可攀的,一般练武术的人,一举例子都是这句话:“你高哇,你还能高过夏侯仁去。”老剑客一报名,白芸瑞相信这是真的了,腿一软,跪在地上,“老师在上,弟子给恩师叩头。”“哈哈哈……好孩子,起来。”夏侯仁把芸瑞扶起来,闪目一看,前面有块石碑倒了,横在树下,正是最好的座位。夏侯仁老剑客把他领到石碑前面,让他坐下。公冶寿长和凌空也在旁边落座。夏侯仁就说道:“芸瑞,别看你管我叫老师,可能你心里还有点疑惑,贫道就把以住的经过对你讲述一遍。是这么回事……”夏侯仁老剑客讲完了,芸瑞才明白,闹了半天,我是个小傻瓜,芸瑞也笑了,闹了半天,他们这是在演戏。

    事情就发生在八十一门总门长普渡身上。前些年,普老剑客把夏侯仁叫到四川峨眉山八宝云霄观,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夏侯仁见了普老剑客,上前施礼:“恩师找我有事吗?”普老剑客说:“有点事,你可知江湖上有个锦毛鼠白玉堂吗?”“我早知道,白玉堂为国捐躯,命丧冲霄楼下。”“就为师所知,他现在有一个儿子叫白芸瑞,这孩子年纪不大,听说非常聪明,四岁时候就有神童之称。况且老白家是国家的忠良,死得也够凄惨的。为师打算把白芸瑞培养成人。我年纪太大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你要收白芸瑞为徒,传授他峨眉的武艺。将来你升天的那一天,就把上三门的门户交给他支撑,你看怎么样?”“弟子遵命。”夏侯仁又问老师:“师父您道听途说不一定确实,白玉堂之子是否聪明,能不能继承峨眉派的武艺,现在还很难说。像咱们这样的门户,根也正,门户也大,收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是否允许弟子考验一番,要真像老师说的那样,我就收他为徒,将来就让他继承上三门,当总门长。如果不是那样,我看咱就算了吧。”普道爷一听,说得对,就点头答应。夏侯仁回到白云观,左思右想,最后派人下了峨眉山,去打听老白家的消息,看这孩子多大了?究竟怎么样?暗地之中了解白芸瑞以及他家的情况。开始,夏侯仁老剑客听说五奶奶不同意这孩子练武,要弃武就文。老剑客觉得好笑,妇道人家有这种想法不奇怪。后来又听说白福传授白芸瑞武艺,而且白芸瑞对武艺非常酷爱。白云剑客夏侯仁一听,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可是自己身份太高,庙上的事也太多,不能离身,怎么办?他把两个好朋友找来了,一个是屏风岭的住持凌空,一个是威震四方老鸳鸯公冶寿长。他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夏侯仁就把这番意思跟他们说了,求二位给代劳:“你们看看这孩子究竟有没有出息,如果不行,半道儿撤梯子就算了,如果有发展,我就收他为真正的徒弟。”凌空老和尚说:“这么办,我先去,我到那儿先教孩子练武,然后回来向您如实禀明。”因此凌空起身赶奔白家冈。事情多巧,正赶上白芸瑞闹病。治好了芸瑞的病,师徒感情就更好了。凌空因势利导,提出收他为徒,五奶奶也同意,芸瑞更高兴,爷儿俩在一块儿呆了二年。凌空偷着一看,大大出乎意料之外,这白芸瑞太聪明了,一教就会。二年工夫,把凌空身上的能耐学会一半。天下老师都一样,希望徒弟有出息,越这样,越高兴。凌空心想:差不多了,我得回去见白云老剑客夏侯仁,把这事跟他说说,看他打什么主意。他借口回庙上去,给芸瑞取兵刃,其实那兵刃不是他的,是白云剑客夏侯仁的。凌空到了四川峨眉山白云观见着夏侯仁,把情况如实一讲,夏侯仁老剑客大喜,感谢凌空给白芸瑞打下了基本功。第二步是公冶寿长了,公冶寿长说:“这么办吧,你看了二年多,我再去看看,这孩子要是真行,老剑客就别改变主意了。”公冶寿长这才到了白家冈。他说凌空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白芸瑞哪知道真假,所以他又住到这儿了,传授芸瑞一年的工夫。公冶寿长一看,大吃一惊,深信凌空说的都是真话。这孩子要受名人之传,将来可了不起。难得有这么个好苗子,虽然说时间不长,但公冶寿长也要把特别拿手的鸳鸯掌、莲花掌传授给芸瑞。别人十年学不了,芸瑞一年就全学会了。公冶寿长起身告辞,实际上他是回四川峨眉山和白云剑客说真情去了。当他见到白去剑客之后,如实把情况一说,白云剑客这才下定决心:“好吧,按计划行事。让疯僧醉菩提凌空拿着金丝龙鳞闪电劈先去,随后我们就到,我要亲自看看这孩子。”所以凌空先回来了,要不怎么刚到老白家,公冶寿长就来了呢?这都是事先研究好的。方才那场比武,那是假的,无非让白芸瑞开开眼,我俩教你好几年了,光教不行,你再看看怎么伸手,这拳脚是怎么使用的,芸瑞确实是眼界大开,最后白云剑客才露面。

    等老剑客说完了,白芸瑞乐坏了,“师父,原来是这么回事,可见三位老师在我身上煞费苦心,只要我白芸瑞有三寸气在,决不忘老师栽培之恩。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师父别生气,受人点水之恩,必须涌泉答报。凌空老罗汉虽然不是我的正式老师,但我的功夫,从开始就是从他那儿学的,公冶寿长老剑客也是如此,我怎么能忘记呢?我打算拜您三位为老师。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凌空笑道:“孩子你有良心,是个大丈夫。我这二年劲没白费。”公冶寿长也乐坏了,但得问夏侯仁。夏侯仁瞅着他俩,说道:“行啊,我这徒弟让你俩分去一半,我自己独占一半,你们看如何?咱就答应芸瑞的要求,咱们都是他的老师。”这三人非常高兴。芸瑞一想:此地并非讲话之处,家里人一定很着急,把白福还不得急病了?就赶紧回去给他们送信儿,把三位老师请到了家里。白福一看少爷回来了,赶紧问是怎么回事,芸瑞一说,白福才破啼为笑:“少爷,您真是洪福从天降,该着您走运,上哪儿找这老师去,你就是带万两黄金跪门槛儿去,也不能收你。”吩咐家人赶紧张灯结彩,先禀明五夫人,五奶奶就像迎接天神似地率领家人在大门外迎接。

    把三位接到府里,摆上了最好的素斋素饭,款待僧、道、俗三教高人。五奶奶除了在酒席筵前致谢,没有别的可说。白云剑客首先提出来了:“五夫人,我收你儿子为徒,这乃是我师父的主意。将来他就是上三门的总门长,弄好了就是八十一门的接班人。我呢,打算把芸瑞带到四川峨眉山,跟他师爷见一面,跟门户之中的人碰碰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能不能舍得把孩子交给我们三位。”五夫人一听,这是往脸上贴金哪,别不识抬举,所以欣然同意。白芸瑞一听乐坏了,在家练武,就像小鸟关在笼子里,这回要到四川峨眉山开开眼,还去瞅瞅师爷,焉有不高兴之理。酒席散了之后,三位高人在白府住了一晚,次日就登程。

    芸瑞走的时候,五奶奶眼泪就掉下来了:“孩子,远离家乡、出门在外,多加谨慎,虽有三位恩师照看,自己也要多检点。别忘了给家里来信。”白福在旁边说道:“夫人,我有个要求,如果家里能脱开身,最好我陪少爷一块儿去,多少也有个照应。”夫人一听,那太好了。芸瑞还年轻,让白福跟着一道起身,白福也乐坏了。就这样,五人起程了。

    这一天,到了四川峨眉山,先到了白云观。他们一进庙,芸瑞一看,这太有意思了,这座庙里,大老道、小老道、半大老道加起来有一千多人,芸瑞瞅着什么都新鲜。第二天,老剑客夏侯仁把庙上的头人全找来了,与芸瑞相见,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小师弟,是我收的徒弟。老道当中,有很多人不服气,心想:“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您什么身份还收徒弟?”这些人不乐意也不敢说。白云剑客夏侯仁让白芸瑞在这儿住了五天,然后起身赶奔八宝云霄观,面见普老剑客。等一进云霄观,芸瑞就好像置身在天堂一般,就见台上坐着一个老道,岁数可太大了,腰板挺直,大眼皮低垂,脸是紫乎乎的颜色,银髯能有三尺多长,飘撒在胸前,头上戴着五佛冠,金簪别顶,身穿八卦降紫色的道袍。在莲台的旁边,还站着几位。芸瑞一瞅,有两个女的,一个男的。这两个女的长得是千娇百媚,但是眉宇间带着千层杀气。他哪知道,这并非旁人,头一个是白灵女剑客寒江孤雁尚云凤,尚老剑客;第二个是一字娥眉女马凤姑马老剑客;第三个是白衣神童小剑摩白一子,这是他三个亲师叔。芸瑞一看,这儿怎么还有个孩子,跟我差不多。其实白芸瑞想错了,白一子练的是返老还童功,论岁数比他高出多少倍。芸瑞刚来,怎么懂这些事呢?白云剑客夏侯仁拜见了老师,然后作了介绍。白芸瑞撩衣服跪倒在莲花台前,连磕响头。好半天,普老剑客才把眼睁开,把眼皮往上一撩,里边放出两道寒光。他仔细打量白芸瑞,满意地点点头。白云剑客让芸瑞到跟前来,普老剑客又抱着芸瑞的手仔细端详了半天:“你就是芸瑞?”“不错,正是。”“练了几年功夫了?”“这怎么说呢,我正式学了三年,把以前的加上有十来年了。”“乐意练武吗?”“乐意,比吃蜜还甜。”“好,你练练,让我看看。”“在师爷面前,怎敢献丑。”疯僧醉菩提凌空、公冶寿长赶紧给芸瑞使眼色,意思是:这地方不练,你上哪儿练去?这是练武术的根,祖宗尖儿就坐在这儿,教给你一点,你就了不得。白芸瑞多聪明,一看就明白了,说道:“师爷,我可练不好,您老人家多多指教。”说话之间,就把上衣脱了,在收拾衣服的时候,就动开脑筋了,心想:这是武术圣地,我练得再好,也是不好,就我这两下子,能拿得出手吗?又一想:我怕什么,在我师爷和高人面前,我算什么丢人,我就认真练。白芸瑞走行门,迈过步,把学的能耐练了一遍,少林神拳,鸳鸯掌,莲花掌,把所学的都练了。白芸瑞练完之后,收招定式,气不长出,面不更色,然后往莲台前一跪:“师爷,我就学了这些,都练完了。”“听说你还练过刀,再练练让我看看。”练过一趟拳脚,心里有底了,瞅瞅师爷的样子,还挺满意,他又练了一趟刀。练完了,把刀放下,又跪在莲台之前,等候师爷的训示。普老剑客脸上带着笑容。白云剑客夏侯仁偷眼看着老师的气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想:我这徒弟是收着了,只要师爷满意,这孩子将来就了不得。夏侯仁还真猜对了,普老剑客从心里往外喜欢白芸瑞。停了一会儿,他才说:“芸瑞啊,你练得还可以,要说精,现在还谈不上,你还得好好地学啊。我先告诉你要戒骄戒躁,懂吗?”“徒孙深深懂得。”“别人的事你且别管,就拿你家的事来说吧,你爹在世时,若不是性骄气傲,怎能死在冲霄楼铜网阵呢?这个教训你要牢牢记住,对任何人都要恭敬,不要自以为是,倘若你要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师爷我决不答应。下去之后,跟你师父好好练武,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把你叫到云霄观,看你练得如何。有长进,师爷我高兴;没出息,我就把你赶出四川峨眉山。”“多谢师爷。”白芸瑞高兴地站起来。白云剑客夏侯仁这才把三位师弟叫到跟前,给芸瑞介绍。白芸瑞一听,唉哟,这三位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今天才见到。这是我师叔,跟我年龄差不多,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衣神童小剑摩。芸瑞给三位师叔叩了头,说道:“师叔,我可没别的说的,往后你们都要教给我一两手能耐,不教我可不行。”一句话,把三位剑客都逗笑了。小剑摩白一子说:“芸瑞,只要你好好学,你师父高兴,师爷也高兴,跟我们学没问题。”说着话,白芸瑞把小剑摩叫到一边去问道:“师叔,我听人们传言,这里面数你能耐大,别人都叫剑客,你叫剑摩,说我师爷偏心眼儿,能耐全给你了,这是真的吗?”小剑摩笑着说道:“芸瑞,不得胡言,这话不该你说。不过,我把实底交给你,你师叔这两下子还可以吧,将来到了江湖上,如果你有马高镫短时,只要给师叔捎个信,我决不能袖手旁观。”“您说话算数?”“那当然了。”其实这是小剑摩一高兴嘴上就没把住门,在这儿就许了空头愿,结果这个愿早晚得还。后来,三教堂的三个堂主在山西万里白树林摆了一座三教六台擂,非要把白芸瑞搬倒不可,那场乱子就是白芸瑞请师叔小剑摩帮助平息的。

    且说白云剑客夏侯仁怕师父劳累,赶紧在这里告辞,率领着众人离开云霄观,回白云观。女剑客马凤姑,尚云凤,小剑摩一直送到庙外,这才回去。芸瑞到了四川峨眉山,就不想离开了,他跟白福商议:“这机会我上哪儿去找,我在这一天就等于一年呢,你先回去,跟我娘说,让她老人家放心,我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白福也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山上逗留了十多天,就起身告辞,回白家冈了,回去亲自向五奶奶禀报经过。从这以后,白福是常来常往。白芸瑞在白云观住了整整一年,这一年的时间,白云剑客夏侯仁又向白芸瑞传授了精功。精功在武术界,就是把最奥妙的绝招传授给徒弟。因为白芸瑞聪明,再加上扎实的基本功底,所以教起来不费劲,一点就破。这一年来,白芸瑞的功夫,平地拔起,跟当初大不一样。这一天,白云剑客夏侯仁把白芸瑞叫到跟前:“孩子,春夏秋冬,你已经过了四个季节了,为师事情还忙,没有工夫总教你,你现在奔二十岁的人了,能老呆在山上吗?尤其你洪福有份,清福无缘,既不能出家当僧人,又不能蓄发为道。你回去还要侍奉母亲,还要替国出力报效。因此我请示过师爷,让你下山看母,你看如何?”芸瑞一听,有点恋恋不舍:“师父,你说得对,弟子何时还能来山学武艺呢?”“这就说不定了,光学不行,还要闯江湖,至于将来什么时候再学,现在还很难说啊。你安心回家吧。我带你去向师爷告辞。”第二天就带着白芸瑞到云霄观,普老剑客热情地接待,让芸瑞把一年中所学的功夫练了一遍。普老剑客一看,果有长进,非常高兴,这才叮咛白芸瑞:“第一戒骄戒躁;第二不许奸盗邪淫;第三不许用功夫赚钱花,更不能助纣为虐,倘若不听忠告,做了坏事,远在千里之外,峨眉派要依照山规,取你的人头。”白云剑客在旁边做了补充。荟瑞一一牢记在心,当晚决定第二天起身,谁也舍不得分别,说不尽的心里话啊,一直到四更天大家才休息。

    次日吃罢早饭,白福陪着芸瑞向各位老剑客告辞起身回家。这些人一直把他们送下峨眉山,师徒这才洒泪分别。

    芸瑞回到家里,见过娘,把经过述说一遍,五奶奶乐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别看你爹早死,咱们家还算有福分哪。你要记住你师爷、师父、师叔和老前辈的嘱咐,你要有了出息,咱们活着也就有了奔头了。”“娘,您放心,我决不给您丢脸。我师爷说过,我爹骄傲,他死就死在这上,骄傲必败。谁有一技之长,谁就是我的老师,我一定要跟人家好好地学。”“好孩子,有出息,这就难得。”夫人一看真长出息了,个头也蹿起来了,眼看着成人了,那欢喜劲就别提了。芸瑞回到家呆不住。什么原因?就因为老师告诉他得闯荡闯荡去,在家闷着,什么时候有出头之日?他就跟娘商议:“娘,您就放我出去吧,我打算到东京汴梁开封府,去找包相爷。另外还想看看皇上,当初我有病的时候,皇上还派来两位老太医给我治病,我还得了四品的荫生,还吃着国家的俸禄,我怎么也得去谢恩。娘啊,您答应我吧。”夫人一听,也对,孩子大了,老关在家不让他出去,孩子不就废了吗。所以五夫人就点头了。但这次不能带白福了,家里的事太多,没有这个总管不行。于是另外带了四个仆人,专门服侍白芸瑞。芸瑞把一对盘龙亮银戟让白乐背着,自挎着金丝龙鳞闪电劈。白喜背着包袱,里面是更换的衣服,带上足够的吃穿路费,第二天就起身赶奔东京。五奶奶哭着一直把他们送到白家冈的外面,芸瑞心里也挺难过。娘俩又哭了好一阵子这才分别。这江南的风光真比画还美呀,但因为心里有事,不敢多逗留,一直赶奔东京。一路之上,他的耳朵都磨出-子来啦,老百姓传说什么呢?老百姓是张口白眉大侠,闭口山西雁徐良,徐良成了酒馆茶座谈论的中心了。从谈论当中,他知道了徐良是徐庆的儿子,这个人的名望怎么这么大?白芸瑞是从心眼儿往外不服气。心想:我师爷是八十一门总门长,练武的祖宗,我师父是上三门的总门长,谁不敬仰这老剑客,我几个师叔都是峨眉派的剑侠。我呢,是剑客的门徒,将来门长的继承人。我爹是锦毛鼠白玉堂,我的能耐还小得了吗?他听徐良的名望这么大,有点妒忌,盼望早到东京,见我那徐三哥,他爹和我爹都是大五义,是磕头的弟兄,我们有小一辈父一辈的友情,见面后,想办法和三哥比试比试,看他白眉大侠厉害,还是我厉害。如果徐三哥有特殊的高招,我还能学几招。

    这一天白芸瑞到了东京,找到开封府。他一进开封府,大吃一惊。跨院里有灵棚,里面有三口大棺材,他这才知道,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三位死了,死在一个假徐良紫面金刚王顺手里。白芸瑞就像万丈高楼一脚蹬空,哎呀一声,放声痛哭。他让白喜买来纸马幡稞,在这里祭奠,同时还亲自披麻带孝,在这里守灵。守了两天,开封府的人都知道他是谁了,就禀报包大人,包大人亲自接见。见到他不由得想起白玉堂来,见白芸瑞这一举一动真像他爹,所不同的是他还是个孩子,谈话很天真,逗人发笑。包大人喜欢得不得了,“芸瑞,你这次来开封府,是为国家当差吗?”“是,大人。我跟我娘都说好了,我现在是成年人了,不能空吃国家的俸禄,应该替国家效力。听说开封府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望相爷给我报个名,把我收留下。”“好,你来得太及时了,开封府的办差官都走了。他们都赶奔八宝叠云峰青松狼牙涧,到那儿平贼寇去了。另外,最近我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也不能瞒你,听说白眉大侠徐良……”“啊,他怎么啦?”“听说他已经死了。”白芸瑞一听,蹦起来多高:“哎呀,他究竟怎么死的?死在谁手?”“唉,我也是在昨天才听到这个消息,听说杀他的人叫白莲花晏风,是白菊花晏飞的哥哥,十罪不赦的采花贼,还有那个假徐良紫面金刚王顺,他们都在叠云峰狼牙涧。蒋平带着老少差官就在前面拼命,现在还没有把握,芸瑞你来得正好。”“大人,我明天就起身。”包大人一听,这很好,他听芸瑞说过,曾经受过名人的指点,现在绝艺在身,目前正缺少这样的人才。包大人一点头,就写了一封信给蒋平,让芸瑞带在身上。芸瑞临走的时候跟包大人说:“按原计划,准备面见天子谢恩,现在时间紧迫,请相爷代我向皇上问安。等我回来也就是等我们平了叠云峰狼牙涧,给我三哥报了仇,再朝见天子。”包大人点头。芸瑞起身赶奔葵花冈。芸瑞一进葵花冈,就找到了那座店房。当时不知这街上怎么围着这么多人,车马行人都过不去了。再一看,里面打得正欢呢。他居高临下一看,开封府的官人正跟一伙贼在这儿动手,芸瑞大喊一声,跳进场子。这就是白芸瑞以往的经过。

    白芸瑞见了蒋平蒋四爷,把信拿出来,往上一递:“四伯父,您先看信吧。”芸瑞这一报名,四爷这一看:“哟,活像我五弟白玉堂,闹了半天,你是芸瑞啊,都这么大啦。”看了包大人的信之后,蒋四爷更高兴了。白云生跟白芸瑞这一见面,抱头大哭,因为二人是兄弟。哭罢多时,芸瑞把眼泪擦了擦:“四伯父,请你们往后退一步,我要严惩这帮贼寇。”四爷一听,有点不高兴,心想:怎么白玉堂又活了。我五弟当年老是说话这么个味,他那眼里头谁也没有。四爷把脸往下一沉:“芸瑞,你这孩子说话可有点放肆,你知道这几个贼是谁吗?我告诉你,这白胡子老头儿是大名鼎鼎的飞剑仙朱亮,那个头陀和尚叫三世陈抟陈东坡,后面那两个,一个叫紫面金刚王顺,一个是采花贼白莲花晏风。他们都有绝艺,而且心狠手辣。孩子啊,你不可等闲视之!”“四大爷,多谢您的指点,您就看我怎么教训这四个家伙,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白芸瑞说到这儿,转过身来奔飞剑仙朱亮。朱亮在旁边迈着丁字步,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正捻着胡子,眯着眼看着白芸瑞。心想:小毛孩子,你能掀起多大风浪,但是,他不知道白芸瑞是谁。等白芸瑞转过身来奔他来时,他才问:“娃娃,你是谁啊?难道说你能替开封府撑腰出力?”芸瑞仰面大笑:“哈哈……朱亮,你算猜着了,这个事我要管到底。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就是锦毛鼠白玉堂。老匹夫,你吃了熊心豹胆了,如此猖狂?小爷正好教训教训你们!”说着白芸瑞按绷簧,抽出金丝龙鳞闪电劈,便要大战飞剑仙朱亮——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4: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49回 官兵一打叠云峰 芸瑞夜探狼牙涧    那朱亮没把他看在眼里,认为白芸瑞无非是个小毛孩子,胎毛未退,乳臭未干,也就是仗着一股力气,能有多大能耐?你即使在你娘肚子里就练武,那才练了几天,敢在我面前撒野。朱亮按一般常理错估了对方,待他跟白芸瑞一动手,朱亮大吃一惊。这小孩儿武艺太精通了,发招利索,与众不同,朱亮闯荡江湖六十多年,什么战场没经过?什么高人没遇过?说实话,像白芸瑞这么快的刀法,不多见。十几个照面之后,朱亮就想到自己不是对手,“哎呀,该我倒霉,今天我要把这条老命丧这儿不成?等到三十几个照面,白芸瑞拿出绝招了,疯僧醉菩提教给他的回光绝命三刀,刷!刷!刷!朱亮的帽子被削掉了,只剩下围在脑袋上的束发包巾。又一刀,把朱亮的头发就削下来了,把朱亮吓得直缩脖子,跳出圈外。心想:幸亏这一刀高了点,要不然,脑袋就被削下去了。朱亮哪儿吃过这种亏,一下脸就红了,想不到打不过白芸瑞。陈东坡刚想上来挽回败局,正在这时,大路上来了一支骑兵,尘土大起,旌旗飘扬。旗下闪出一员大将,金盔金甲,紫罗战袍,胯下黄鬃马,手中拿着三股托天叉,后面的骑兵手拿长枪大刀,像旋风一样扑来。风卷旗号,看得清楚,是大宋的官兵,陈东坡吓了一跳,冲几个人一使眼色,就喊到:“合字并肩字风紧撤乎。”紫面金刚王顺、白莲花晏风、朱亮一看,心想:我们上当了,蒋平事先有准备,来了大批官兵,就我们四个人,而且又遇上劲敌白芸瑞,人单势孤。这四人一打呼哨跳出圈外,转身便走,三侠五义、小五义追了一阵,眼看着他们败回狼牙涧。蒋平恐怕追进去吃亏,因此吩咐收兵。等回来,一看领兵带队的大将并非别人,正是飞叉太保钟雄手下的副将李勇,李勇绰号叫神叉无敌将。因为他跟钟雄学过能耐,也使一条大叉,在冲锋陷阵这方面很有力气,蒋四爷认识他。这时李勇从马上跳下来,跟官人们见面。四爷就问:“李将军这是从哪儿来?”“四爷,这还用问吗,我奉大帅岳横之命,率三千军队赶到葵花冈,帮助四爷。”蒋平一听,高兴了,还是岳大帅想得周到,我们现在人手正缺,有这三千军队,可解决大问题了,那帮贼不会再到葵花冈捣乱了。四爷问李勇:“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李勇说:“都安排好了,四爷不用操心,先来的是五百骑兵,还有二千五百步兵明后天就到,我们扎营在葵花冈外。”说完,李勇便率人扎营去了。

    蒋平率领老少英雄把白芸瑞接到临时公馆,彼此一一介绍。芸瑞一看,除了老前辈,就是跟自己平辈的兄弟,芸瑞和他们亲热得不得了。虽然芸瑞和朱亮只打了几个照面,但大家都知道芸瑞不是一般的人,大家问长问短,特别是蒋平,拉着芸瑞问家中的情况怎么样?芸瑞前前后后述说一遍,至于怎么学的武功,老师是谁,他没说。芸瑞问四大爷:“我听说我三哥徐良被害了?”“孩子,你也听说了?”“听说了,不知现在怎样?”“别提了,我们把尸体抢回来了,人头还没到手,你三哥的脑袋还在狼牙涧,那帮贼说要在山上庆贺人头会,我们大家都想把人头找回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三哥的身子就在这后院放着。”“待我祭奠。”白芸瑞准备了纸马幡稞来到后院,一看棺材,芸瑞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别看他和白眉徐良不认识,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双方父辈太好了,徐良名望又这么高。因此他到了灵前,眼泪刷刷直流,一边烧纸,一边磕头:“三哥在天之灵别散,小弟芸瑞一定给你报仇雪恨。”大家怕芸瑞哭坏了身体,让他到前面落座喝茶。芸瑞问:“四大爷你都派谁去盗过人头?”“你五哥艾虎去过,房书安也去过,都不行啊。那人头被山上群贼看成宝贝一样,看来这事不好办哪。”“四大爷言之差矣,有道是钢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您别泄气,不是我小看五哥和房书安,可能是不得法,咱别的不说,当务之急是给我三哥弄个全尸,不然的话,光有身子而没头,怎全他的亡灵呢?”“孩子,你说得对,有什么高见?”“四大爷,我没什么高见,只有一个字‘打’,我初来乍到,寸功未立,我请示四大爷您答应我,今天晚上,我就要夜探叠云峰,把三哥的人头请回来。”“孩子,这不行,你刚出世,有很多事情摸不着门。八宝叠云峰不是一般匪巢,都是江湖巨寇,海洋飞贼。为了庆贺人头会,他们还请来不少帮手,你一人怎么行呢?你若回不来,我对不起你爹,孩子,你先住几天,咱们从长计议。”芸瑞站起来道:“不,四大爷你这话是不相信我,当然,我也没什么能耐。咱爷俩打个赌,明天天亮以前,我就回来,要是没把我三哥的人头请回来,拿我的人头是问。您看怎么样?”众人一听挺不高兴,心想:这是个小白玉堂,白老五又回来了。白玉堂就是这样,你要是说西,他非说东;你认为这事不保险,他非说成不可,不然怎么能死在冲霄楼铜网阵呢!眼前这个白芸瑞也是这样,你越说狼牙涧危险,他非要去不可,言下之意是别人都不行,就他行。蒋平心里想:这是初次见面,要是处长了,我得狠狠地教训他,哪能这样呢,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饭桶,我们不想把徐良的人头请回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吗,这孩子也太不知深浅了。但是,也有的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白芸瑞有能耐,艺高胆大,不如让他去,也许能成功。蒋平问:“芸瑞啊,你觉得有把握吗?”“有。”“好,那你一人去我们可有点不放心,有道是一个人死,两个人活,我给你配个帮手,你看如何?”“四大爷,我不是不相信别人,我这人觉得一人方便,两人累赘。”“好吧,既然你有把握,就一个人去,还是那句话,办到就办,办不到就回来,咱们另想良策。谁也不会笑话你。”说完之后,大家饱餐一顿,大伙随便谈了一会儿闲话,芸瑞就把小包拿过来,告诉大家:“你们耐心等我的消息,谁也不用挂念。明天天亮之前,我肯定回来。”看他有这么大把握,谁也不好说什么了。芸瑞换上夜行衣,蒋平一看这夜行衣有点不痛快。夜行衣是一种保护色,一般都是黑的,因为天黑好隐蔽,不容易被发现,但白芸瑞的夜行衣是白色的。四爷心说:怎么这玩艺儿也跟他爹学呢?就见白芸瑞全身上下紧凑利落,这小伙子本来长得就漂亮,再穿上这夜行衣更显得威风潇洒。但不管怎样,四爷心里明白,这是个骄傲的小伙子,如果能把徐良的人头请回来是好样的,如果请不回来,碰了钉子,再慢慢说他。白芸瑞收拾好衣物,背后背着亮银盘龙戟,腰巾上挂着金丝龙鳞闪电劈,斜挎百宝囊,跟众人告辞。蒋平、展昭、智化一直把他送出葵花冈,再三叮咛。白芸瑞一乐:“四伯父,您的心意我领了,您就好好休息吧。”说完往下一探身,犹如一道白线踪迹不见。蒋平这才领大伙回店休息。

    芸瑞虽然没进过山,但已经向众人了解了地势,艾虎也向他做了交待,脑子里有数。白芸瑞边走边盘算,我从什么地方上叠云峰,怎么下手。我大话说出去了,办不好的话,连我爹都跟着丢人,我三位老师算白教了。我得露一手,让别人知道老白家没有饭桶。他一边想,一边加紧脚步,很快就按照别人告诉的路线从百丈岩进了叠云峰。白芸瑞飞檐走壁,爬山越岭不费吹灰之力,比狸猫还快,声息皆无,神不知鬼不觉就进了大寨。他从墙翻进去,四外探望,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分赃厅,这房子很高,灯火明亮,很显眼,白芸瑞脚尖点地,飞身上房,双脚倒挂,通过窗户往里观看。此时天气正热,窗户全开着,从外往里看很清楚。就看见里面坐着有三五百人,白的、黑的、俊的、丑的、高的、矮的,什么样的都有。正中央并排放着两张桌子,坐在寨主位上的是半翅蜂王典,下首坐着个红脸老者,挎着七星折铁宝刀,五官相貌挺忠厚,一表人材。芸端心想:不用问,就是二寨主电光侠霍玉贵。他一看和自己动手的那个飞剑仙朱亮也坐在人群之中,再往下,他都不认识了。他一琢磨,要听心腹事,得听背后言,我先听听你们在谈论什么?就听朱亮大放厥词,正述说白天之事,现在他帽圈也摘了,换了套衣服,正说白芸瑞。有些人也不知道跟着笑什么,一看飞剑仙朱亮太惨了,成了个刺儿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谁也没见过朱亮败这么惨。“小兔崽子,我跟你没完,非报这一刀之仇不可,我原来以为小毛孩子没什么能耐,哪知道这一伸手,他给我来了个出其不意。”白莲花晏风也插言:“老剑客,您说得对,要凭您的能耐,他八个白芸瑞也不行,别说您,就是我跟他伸手,也未必让他讨便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别着急,我们经常能见面,到时候我们把小兔崽子捉住,扒皮、抠眼、挖心,给您老人家出气。”“对!”还有些人直喊:“白芸瑞算什么东西,他能耐再大能有白眉徐良厉害?老西儿都死了,何况他呢?无名小辈犯不上跟他生气。”王典、霍玉贵也在劝他。做为大寨主和二寨主能不说几句话吗?白芸瑞在房坡上一听,暗自咬牙。心想:你们把我挖苦急了,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让你们知道我白芸瑞是何许人也,让你们也了解我师父就是白云剑客夏侯仁,我就是未来的总门长。白芸瑞热血沸腾,真想喊一嗓子,下去杀几个才好。又一想:不行,我是为我三哥人头而来,我先把人头弄到手,然后再算账。这么大的叠云峰,人头放在何处,我到哪儿去找?一会儿天亮了,就来不及了。芸瑞心里正着急,就见王顺向王典一抱拳:“大寨主,今天我想起一件事来,我看开封府的爪牙帮手越来越多,早晚会有一场凶杀恶斗,请大家都做好准备。”王典一听,仰面大笑:“各位都放宽心,本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谁敢进我的叠云峰就叫他有来无回。”王顺说道:“大寨主,据我看,咱们目前还得把徐良的脑袋保护好,开封府的人千方百计要把徐良的人头弄回去,咱们还要用这脑袋开人头大会呢。请帖、请柬都撒下去了,转眼就是七月十五啊,如果人家都来了,咱们没有了徐良的脑袋,这不当众出丑吗?您老人家千万要留神啊。”“王顺,你放心吧,那颗脑袋我怕腐烂,早用药水泡上了,藏在后山的仙人洞里。别说有人看着,就是没有人看着,谁又能进得去呢。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早已安排好了。”“好,大寨主,我提醒您,既然您都安排好了,我们自然就放心了。”白芸瑞在房上一听,心里一惊,唉哟,闹了半天,在后山仙人洞,这洞在哪儿我还不知道呢!盗人头要紧,回来再和他们算账。芸瑞想到这儿,就从后房坡上跳下来,赶奔后山。他一想:我得捉个俘虏,问个明白,不然,我瞎闯怎么行呢?要说捉个人,那不是现成的嘛。他到后院,跳到墙上,就像猫捕老鼠似地在那儿看着。他发现底下打更的过来了,敲梆子的在前边,敲锣的在后面。正好敲锣的这位说:“王二哥,您先走一步,我在这儿方便方便,”“快点!”“我这两天闹肚子。”敲梆子的那位就走了,敲锣的这位把锣和锣锤放下,就进了草丛。芸瑞一看,机会来了,就利用这一刹那,飞身跳过去,还没等那敲锣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白芸瑞使了个黄莺捏嗉,伸出三个指头,把他给掐住了。只这一下,他两眼就翻上去了,喊也喊不出来,叫也叫不出来。芸瑞把他往胳肢窝一夹,找了个僻静之处,把他放下,好半天,他才上来气。他刚一明白,芸瑞就刀压脖下:“别动!吵一声,我宰了你。”“爷爷饶命,我不吵。”“咱二人无冤无仇,只要你告诉我实情,我就把你放了。”“什么事?”“仙人洞在什么地方?”“就在后山。”“说具体点!”“您往后走,出了中平大寨的最后一道墙,前面就是山坡,您再往前走不到二里地,有一个大山丘,好像个馒头在那儿放着。到跟前,您就看见了,有一道山缝,旁边刻着‘仙人洞’三个字。”“你再说一遍。”他又重复一遍,芸瑞牢记在心,就问他:“仙人洞是干什么的?”“是一处名胜古迹,里边据说有仙人。自从我们大寨主占据之后,经过改装,里边安了消息儿、埋伏,还搁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另外我听说徐良的脑袋也搁到那里边了,怕别人偷去。别的我就不清楚了。”芸瑞一听,他说的是真话,就问:“你姓什么?”“我姓赵。”“我本应把你放了,但我放了你,非坏了我的事,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谁让你当贼了?对不起,我得送你回老家。”“别………”“噗!”白芸瑞跟他爹似的,一瞪眼就杀人,宝刀一晃,人头落地。这地方偏野荒郊,死个人算什么?芸瑞把刀上的血迹擦干,连脑袋带身子拉到草里,心想:第二天发现了,我的事也干完了。他转身赶奔仙人洞。再说打更的和打锣的是一对,这个人没了,那个敲梆子的能不找吗?但是芸瑞早算好了,就你找这工夫,我的事也办完了。

    白芸瑞按这个人提供的线索直奔后山。从远处看,真像一个大馒头在那儿放着。这儿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芸瑞三晃两晃来到山跟前,抬头一瞅,就是仙人洞,还刻着字,字都有一人多高,用朱红涂着底。虽然是黑天,借着星斗的光辉也能看清“仙人洞”三个大字。往洞里一看,黑糊糊的,伸手不见掌,对面不见人。白芸瑞稍微犹豫一下,心想:这小子刚才告诉我,里边有埋伏,我可要多留神。可芸瑞又一琢磨,我怕什么呢?我在四川峨眉山跟我师爷在谈话中提到过消息儿、埋伏。我师爷特指令我师父夏侯仁专门在这上面教了我两个月。春夏秋冬,按照四季二十四节气等方位,消息儿、埋伏我全懂,只要留神,别大意就行了,要不怎么说艺高人胆大呢。白芸瑞仗着胆子进了仙人洞,这个洞不是人工开凿的,是天然的,随着山上这道裂缝,往里边进。不知里边有多深,高一脚,浅一脚,芸瑞不敢贸然迈步。他用宝刀探路,走一步,拿刀探一下地,听听声音,发现确实没埋伏,才敢迈第二步,两只眼睛跟闪电一样,往四外观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在这儿走路太困难了,往里边走,没有五十步就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所幸的是什么埋伏也没遇上。芸瑞回头一看,洞口看不着了,因为有个拐弯,外头的光不能直接照到里头。白芸瑞放心大胆地把火扇子拿出来,啪一晃,火扇子着了,借着光亮往里头走。就见里边挺大,能有三间房子大小。芸瑞已经到了仙人洞的中心了,他发现前头有个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恍恍忽忽里边像个人头。芸瑞一想:里边是不是我三哥的人头?真有意思,王典就会说大话,哪有人看着?哪有消息儿、埋伏,没想到我白芸瑞真有运气,伸手就把人头得到了。要是能拿回去,人前显胜,该是多美的事。芸瑞暗自欢喜,来到桌边,他没敢伸手,围着桌子转了几圈,拿火扇子一照,可不是吗?确实是个人头,虽然看不太清楚,也看出那鬓角在上边挽了个卷,影影绰绰是白眉毛。芸瑞心里好一阵难过,他心中暗暗祈祷:三哥,你要有灵,就保佑小弟请了你的人头。说话之间,用手一拿笼子,这下可上当了。能没埋伏吗?他用手刚一碰着笼子,就听脚底“嘎叭”一声,闹了半天,底下就是翻板。不碰笼子没事,只要一动,消息翻了,白芸瑞大头朝下,就栽下去了。这坑可真危险,且不说有一丈五六尺深,下面刀尖全朝上,而且在坑底下养着十几条毒蛇。人要到了下面就串了糖葫芦,然后就喂了毒蛇。白芸瑞脑袋往下一来,心里想:完了。但是,白芸瑞眼看到底,他赶快舌尖一点上牙膛,空中使了个“云里翻”,一个跟头,头朝上,脚朝下,然后一换气,从坑底下翻上来。就这种功夫,连徐良也办不到,更不要说一般人了。他要不是受过三位老剑客的真传,哪能做到这一点呢?芸瑞“嗖”一声蹦出来,回手一扒坑边,往旁边跳,哪知道脚底刚一落地,“-!”还是翻板,第二次又掉到别的坑里去了。这个坑全是污水,芸瑞掉到里边呛也得呛死。白芸瑞心中暗想:不好!这是三环套的埋伏。仗着年轻气脉壮,第二次舌尖顶上牙膛,又一个“云里翻”跟头,又蹿上来了。但是,手也扒着坑边了,也没劲儿了,身子往下一坠,一滑,芸瑞觉得眼前一黑,完了,我命休矣!可就在这时候,旁边伸出一只大手来,把白芸瑞的手腕子抓住了,就像钢钩一样,抓了个结结实实,把芸瑞从坑里捞出来了。这人拽着芸瑞的胳膊,不容分说,就出了仙人洞,一直来到后山坡。芸瑞觉得两耳生风,这人的快劲儿就别提了。时间不大,人不走了,把白芸瑞往地下一摔。因为一点劲儿也没有,一屁股摔在地上,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眼前金灯乱晃,什么也听不见,看不清,好半天,才恢复了理智。我怎么活过来了,对!有人救我。芸瑞想到这儿,就想找找这恩人是谁。他站起来回头一看,这人就在他身后站着。还没等芸瑞看清楚是谁,那人就抡起巴掌“啪”照着芸瑞腮帮子就打,把芸瑞打得一栽,好悬没趴下。他眼眉刚立起来,结果又回归原位了。这才看清,背后站的正是老恩师凌空和尚。芸瑞纳闷儿,我这不是做梦吧,怎么我师父也来了?腿一软,跪下了:“师父,您……?”“阿弥陀佛,芸瑞,你多大胆子,找死啊!要不是为师来得及时,哪有你的命在?当初下山之时,我们怎么嘱咐你的?戒骄戒躁,你早就忘了,你把什么都看得无所谓,就拿今天来说,我要不暗地之中跟着你,死是小事,我们老三位日夜手把手地教你,多少年的心血岂不付诸东流!”一席话把白芸瑞说得骨头都酥了,汗珠子也滴嗒下来了:“师父,您打我吧,狠狠地打,我就是一个心眼想盗人头,别的都忘了。”“这件事我回去不跟你师父夏侯仁提,如果告诉他,他一怒之下,断去师徒感情就不能要你了。”说着把白芸瑞搀起来。芸瑞眼泪掉下来了,觉得心里还挺委屈。凌空和尚态度和蔼下来:“孩子,你听我说,你前脚下了四川峨眉山,你老师夏侯仁就把我找去了,让我把别的事全放下,暗地之中保护你,你说,替你想得多周到,就怕你出入江湖再摊上事。这一路上,我跟你跟到现在,你办的一切事都瞒不过我。老实讲,你在店房里自告奋勇要取徐良的人头是对的,但是,蒋平说你的话也值千金。你瞅瞅,您把脑袋一晃,胸脯一挺,取不来徐良的人头,拿我的人头是问,你这命怎么这么不值钱,你说这话的时候,不怕伤众人?难道三侠五义、小七杰、小五义,那么多高人都不如你?就你能耐,言外之意别人都不如你,就你是个人物。那阵我就想揍你几巴掌,可我一想:如果那阵揍你,你不服气,我叫你碰碰钉子,就暗地之中跟你进了山,你进仙人洞,我也来了。要不是为师把你手抓住,你掉到坑里,还能活吗?你这条小命早完了。孩子,切记戒骄戒躁,骄者必败。”“师父,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骄傲了。”“好吧,光说不行,我还得看你的行动,今天这事就放在一边。”“师父,我还有点事要办。”“什么事?”“你老人家奉命在暗中保护我,我是感恩不尽,但是我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大话,您说这人头拿不回去,怎么交待?我个人是小事,岂不是老师们也跟着丢丑吗?你们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教出一个饭桶来,老师脸上也不好看。”“阿弥陀佛,这小子点子还不少呢。按理说今天的事我不该管,但是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为师帮你去取人头。”“谢谢师父!”把芸瑞乐得刚要磕头,被凌空拦住了:“用不着多礼,孩子,我把实底告诉你吧,咱们同时进山,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但是我已探听到真情,仙人洞里的人头不是真的,黑天你看不清楚,那是蜡做的。”白芸瑞一听,不相信。“那打更的不是两个人吗?前边走的是敲梆子的,后面是敲锣的,你把敲锣的人捉住杀了,为师把敲梆子那位给捉住了,从他嘴里知道这些情况。这里边是蜡制人头,是幌子,真的不在这儿,为师已把敲梆子那人结果了,不然的话,他能不到前边送信儿吗?那就坏了咱们的大事。”白芸瑞一想:还是我老师,料事比我周到得多。我原以为这事挺好办,到这儿把人头抢到手就走,闹了半天这么复杂。”师父,真人头能在哪儿?”“我也问了,据那敲梆子的说,他也不知道搁在什么地方。此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大寨主王典,二寨主电光侠霍玉贵,还有朱亮等人,其他人一概不知。”“那怎么办呢?难道说咱爷俩白来了?”“岂有此理,我就要从这几个人口中打听明白,不但跟他们打听,还得叫他们帮忙。”芸瑞一听,心说:我老师又上疯劲了,怪不得叫疯僧醉菩提呢。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这几个是咱们的仇敌,你问他,能告诉你吗?更不用说帮忙了。凌空看出来了:“芸瑞,你不相信?你不了解内情,如果师父告诉你全部内情,你就明白了。废话少说,抓紧时间,怏跟我走。”芸瑞也不敢问,凌空和尚拉着他,又奔前山来了。就仗着腿快,跟闪电似的,不然,往往返返这一晚上就过去了。这回来到前寨左侧,有一座小寨,树林环绕,一个小院,黑门楼,里边有几间房,门前挑着红灯。凌空把芸瑞领到这儿,不走门走墙,爷俩飞身形上了墙。天热门窗都开着。这小院的房屋也不例外,窗户也开着,屋里头点着灯,在灯光之下坐着一个人,这人刚从大寨回来,衣服挂在墙上,正在品茶。凌空偷偷告诉芸瑞:“孩子,要想知道真情,必须问他!”——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50回 盗人头芸瑞入虎口 平匪巢蒋平派兵将    白芸瑞往屋里一看这个人,把他吓了一跳,他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人正是叠云峰的二寨主电光侠霍玉贵!就见他在这儿坐着独对孤灯,眉头紧锁拧了个疙瘩,手拈须髯在这儿品茶。衣服在墙上挂着,腰里挎着七星折铁宝刀。芸瑞就问师父:“老师不是看错了?这……不是霍玉贵吗?他能告诉您徐良的人头在哪儿,还能帮忙?”“唔,我找的就是他。孩子,你不知道的事儿多得很!你就跟为师来吧。”说话间就见疯僧醉菩提凌空双脚一飘跳到院里,芸瑞紧跟着。爷儿俩来到窗台跟前,凌空压低声音:“阿弥陀佛,霍寨主一向可好?贫僧到了。”电光侠看得清清楚楚:窗口站着一个和尚,一个俗家,看出了疯僧醉菩提。他先是一惊,跟着站起身开门出来,到凌空近前撩衣服跪下:“恩人从哪儿来?院中并非讲话之所,里边请!”老和尚一笑,点点头拉芸瑞进了屋。就见霍玉贵没进屋,回过身去吩咐:“来人!”便过来七八个人问:“寨主爷有何吩咐?”“把大门拴牢看好,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准出入。我这儿有特殊的客人须要招待。”“哎,是!”这些心腹人全明白了,把这小院守得很严密。霍玉贵这才放心进屋请凌空和芸瑞坐下,他在旁边垂手一站。凌空乐了:“老僧深夜前来搅动寨主爷居心不忍,你怎么不坐下讲话?”让了半天霍玉贵这才坐下,又问:“恩人何来?”答:“老僧云游天下四海为家,哪儿不兴来?我今晚是从葵花冈开封府的临时公馆来。”“敢问这位……”电光侠一指白芸瑞。凌空没有隐瞒,爽快地告诉他:“他是我的徒弟、白玉堂之子白芸瑞。”“呵,就是白天大战飞剑仙、刀削朱亮头巾的那位?”芸瑞点点头。“白公子,失敬了!”白芸瑞真有点糊涂了:这意思霍玉贵跟老师感情不错,是有深交的多年熟人,不然谈话能这么随便,一点儿隐讳都没有吗?

    书中交代,这凌空确实是霍玉贵的救命恩人。他原籍是湖广武昌府江夏县八宝安善村霍家寨的人,幼年就学武、结交江湖上的英雄,故此他成名当了侠客。就因为练武,霍玉贵把万贯家财挥霍一空,后来就落他一人。为了练武他连媳妇都不娶,走遍江湖到处访名人。十五年前,霍玉贵走到黄河渡口钱花没了,一着急病倒在店房,一头扎在床上起不来了,把带的衣服全部当卖一空。有钱住店,无钱搬家。霍玉贵躺在床上起不来,还得吃药,又得还账。后来实在没有可卖的了,就跟这掌柜的哀求:“我身边就剩一把宝刀了,你把它拿到集上卖了,卖得钱我还你店饭账,剩下一部分我养病,病好后我马上离开。”店掌柜一听只好如此,就拿着他的七星宝刀到街上去卖。事儿也巧,正好疯僧醉菩提凌空出来化缘路过黄河渡口,他看这儿围着一伙人,探头一看是卖刀的。别人是外行,光看不买,另外也买不起。凌空是武术大师,见兵器能不爱吗!他拿过这刀来仔细一端详,七星折铁宝刀。这口刀虽不敢说是上品,在一般的来讲这也是了不得的东西,什么人能舍得把它卖了呢!万两黄金也买不来呀。他问这掌柜的:“这刀要多少钱?”掌柜的说:“你看着给吧,能给二十两银子就行。”凌空一听这是外行。二十两,二百两也不卖呵!老和尚说:“这刀我买了。掌柜的,这刀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我一见这玩艺儿都害怕。我是王家老店的……”接着他把霍玉贵住店生病又无钱的情况叙述一番。凌空说:“你领我看看这个病人,贫僧内外两科全会治,倘能治好,他早早离开这个店不就更好吗?”掌柜的高高兴兴地把凌空领进客店,一看霍玉贵病得真不轻,原来得的是伤寒症。凌空也住下为他看病,亲自护理。和尚自己花钱抓药、煎药,把电光侠霍玉贵逐渐将养复原,又过了一个多月病好了。霍玉贵没想到,身落异乡居然遇上这么个好心人,跟人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人家侍奉我,救了我这条命,我得怎么补报!他病好之后就问:“恩人您是谁?”凌空也没隐瞒:“贫僧是屏风岭少林分院的住持僧,人送绰号‘疯僧醉菩提’,我叫凌空。”霍玉贵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少林八大名僧的第三位!早就听说过没见过。这么高身份的人把我给救了,把霍玉贵感动得哭了:“老罗汉,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怎么答报于万一呢?”凌空一乐:“我是出家人,普度众生、大慈大悲,救一个人这不算什么新鲜事,你也不要太客气了。我认识你这样的人也挺高兴,这是你的刀,还给你。要不是那天我在街头上看见,就错过这个机会了。”说着把七星折铁宝刀又还给霍玉贵,这霍玉贵越发感激。临分手时霍玉贵说:“老罗汉哪,将来我混好了,一定到庙上看您去,请放心,我是个有心人!”他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办的。

    三年以后,他到了叠云峰狼牙涧投靠了半翅蜂王典。由于他有能耐、侠客身份,很快就当了二寨主。但霍玉贵为人正派,坚决主张公买公卖,不调戏妇女,不奸盗邪淫,但对贪官污吏绝不留情。他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被逼的,平日咱们应自重自持。王典也乐意这样,所以俩人处得非常近。等他当了二寨主有了钱、地位和势力以后,他没有忘记凌空的恩情,带着重礼去了屏风岭,赶上凌空正在,他跪在山门外非要送礼不可,凌空坚持不受。老和尚说得好:“当初我救你是巧遇,我不图你送礼。你就是送多少礼也买不了你这条命,你这是何苦?”一次、再次拒绝收礼,霍玉贵不知怎么是好,说:“我怎么能报得了您的恩呢?”凌空说:“人生在世没有不求人的时候,倘若老僧遇上了为难的事我找你去,你帮我的忙;如果我不找你,这事儿就算了。”霍玉贵对天盟誓:“老人家只要遇上困难,您找我,脑袋掉了二话不说,不管什么事,我一定替您办!”话说完二人分了手,直到今天凌空没有找过他。但这事儿太巧了,两座山到不了一块儿,两个人却有见面的机会。阴差阳错,今天老凌空真找到他头上了。为什么老和尚心里那么有底儿又那么理直气壮?白芸瑞哪知道这些内情啊?

    凌空知道霍玉贵是有心的人,心说:我不叫你干别的,就问你徐良的人头放在什么地方,你能驳我的面子吗?他有这个把握,故此直接来见霍玉贵。霍玉贵也不食前言,对恩人格外尊重。凌空一说从开封府来,别人知道这还了得?霍玉贵冒着你死我活的危险绝对替凌空保密,明知道白芸瑞跟山上那些人眼都红啦,见着面没有二话就得动刀啊!但是看在凌空的分上也像贵宾一样招待白芸瑞,一句错话也不说。霍玉贵问:“老人家,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又是从公馆来的,大概有重要事情吧?您有话只管说,凡是我能办到的!”“阿弥陀佛!霍侠士,贫僧确实遇上为难的事儿了。咱俩无话不谈,我不要求你干别的,你给我帮个小忙行不行?”“请说。”“我这徒弟芸瑞进山,想取回徐良的人头,不知道你们把人头放在什么地方,你能不能指点个方向帮我们办成这事儿?真要办成了,你放心,下不为例!我绝不给你找麻烦。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就算补报了。贫僧就要求这么点事儿。”霍玉贵心里一翻个儿……愣了一下,这事真感到为难:他跟王典的关系也不错,一个头磕到地下啦,哥哥长兄弟短的,这些年俩人形影不离,没有王典哪有霍玉贵今天!现在王典恨开封府恨得别提多厉害了,我再背着他把徐良人头给了这二位,王典将来知道了拿我当什么人!我简直是吃里扒外的势利小人了。我背叛了叠云峰青松狼牙涧,绿林人怎么看我?……他脸上就露出为难来了。

    白芸瑞一看便握紧了刀把,用眼睛看着师父。心说:师父看见没?你现在撞了南墙啦,这小子没良心。他要胆敢不帮忙,您嘴一歪歪我拽刀就把他劈到这儿!白芸瑞就讲带打的。但是凌空挺沉得住气:“霍寨主,老僧是自不量力,有点太叫你为难了。”“哎,不!老人家,当初我怎么说的今天我怎么办,您就别管我多为难,是您的话我一定得听。您不就是为人头吗?实不相瞒,后山仙人洞是假人头。那是个帽子,用蜡做的,就是骗开封府的人上钩。那里边布满了机关消息儿,地下全是绝命坑,掉下去都活不了。真人头不在那儿,但搁的地方可挺难拿呀。您看见聚义分赃厅没有?有一座高台,台后边有八扇洒金的屏风,正当中那两扇门是活动的,开开那两扇门就是墙,墙上有个暗壁,开开那暗壁门有个地道通到后面,这地道下头有个小笼子,徐良的人头就在那儿搁着哩。这都是王典的主意呵,我们几位往台上一坐,屏风门一关,墙上的暗门再关上,谁能想象人头在那儿搁着?而且那块儿白天晚上不离人,谁能进去偷这人头呢?是谁也做不到啊。可当着王典的面我怎样下手呢?老人家您说,如果需要我翻脸,为了报您的恩,我宁愿死也得办!”

    “阿弥陀佛!行,够意思!够朋友。你能把实底告诉老僧我就感恩不尽。冲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恐怕你帮着下手不是容易事,我也不能叫你得罪王典,那就强人所难啦。好罢,话问清楚就得了,至于我们怎么盗这个人头,你就甭管了。告辞!”说着站起身来往外就走,芸瑞紧跟着。霍玉贵一把拉往凌空:“恩人的意思是非得盗徐良的人头?”“当然。非盗不可!迫在眉睫,今晚上就得做到。”“啊呀,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王典还和众人议事,恐怕这一晚上他们离不开分赃厅。那儿老有人,您怎么个盗法?除了走屏风门之外没有第二条道可进,恐怕您办不到。”“嗨嗨,这个你就甭管啦!多谢,咱们后会有期。你放心,你对得起我,我就对得起你。”霍玉贵不敢多问,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里,凌空和芸瑞头一晃上墙跳到院外。

    按下霍玉贵咱不说,单表这师徒二人来到一片密林里头,芸瑞就问:“师父,现在您相信他说的话?”“相信,这人绝不会骗我。”“但愿如此。即使他说的是真的,您想怎么取这个人头?”“孩子,这就要看你的啦,说大话的是你呀。我是暗中保护,只能给你打帮手,取人头的事也是你。你看此事该怎么办吧?”“这个……师父,我有个冒险的打算:看来暗中下手已不可能,我打算……如此这般这么办,您看行不?”“唔,跟为师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看你学的本领真能用上不?不行,有为师给你帮忙。”“遵命!”爷儿俩商议完起身奔前大厅,此时正是三更三点,除了大厅那块儿灯火辉煌,一般人已经熟睡了,周围静悄悄的。他们到了大厅,脚踏瓦垄、身形伏好了往下看:那半翅蜂王典还在当中坐着,大厅里仍然有二三百人,商议什么七月十五人头会:如果高人们来了怎样安排住处、如何招待。因为日期眼看就到,王典请的人也多,光成名的侠客就有一百以上,招待这些人是个大问题,稍微有点不周到叫人家挑了理往后就不好办了。师徒俩听到这,芸瑞轻声请示老师:“我可以行动了吗?”“马上去!”芸瑞不管凌空了,飞身跳到院外,转身奔聚义分赃厅的正面。在门口这儿有两个站岗的,个头很大,像哼哈二将似的。因为太晚了,这俩人有点困;别看在这儿站着,却一个劲儿打瞌睡。芸瑞乘机到左边那人身后,这位比自己高出一脑袋。他掌中闪电劈一横,把这位连帽子带头发薅住了,不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右手一推齐刷刷把人头给切下,“咕通”死尸栽倒;对面那个激灵地“嗳”了一声,那意思是问怎么回事,还没等看明白,被白芸瑞一刀刺进前心——也死了。与此同时芸瑞往里一纵就跳进大厅,那帮人正在里头议事,谁注意这个?白芸瑞抓紧这机会把掌中人头一晃对准座儿上的半翅蜂王典就撇过去了。王典低着头正跟朱亮他们议事哩,听外面声音不对,扬头一看蹦进来个小伙子,一扬手一个东西奔他来了,王典吓得魂不附体,“啊”的甩脸闪身往后一躲,这人脑袋没有砸着他,正砸在后面的屏风门上,“叭!——哗!”把屏风砸倒。由于芸瑞用力过猛,不但把屏风砸倒,把墙上那两个暗门也给砸开了。白芸瑞浑身都是胆,说时迟那时快人头出去他身子就动,跟着人头就蹿进暗门,这一下大厅就开锅了:“飞进一个人来!”“进去一个人了!”

    单说白芸瑞一下跳到里边一看,墙壁上有灯,迎面一张桌子上放个笼子,里边正是一颗人头。他明白这就是徐三哥的头。成功不成功在此一举,伸手提人头转身往外走,飞身跳出地道,把两旁的贼全给惊呆了,一个个瞪着眼直着脖子,谁也没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人们还没有闹清是怎么回事儿,也没有看清是谁,就见屏风门一开进去一个人,一道白光又出来,大伙儿一愣的时候谁也没有动手。也该着白芸瑞露脸,他拎着徐良的人头出了聚义分赃厅了,这帮贼才明白过来:“啊呀,有人来偷徐良的人头!”“这小子是白芸瑞,别让他跑了!”等他们各拉刀剑到院儿里,小达摩已经踪迹不见。哪儿去了?拎着徐良的脑袋飞身上房找着他师父凌空,爷儿俩一块儿走了。

    按下这帮贼寇怎样慌乱、搜山暂且不提,单表凌空把白芸瑞领到没人的地方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罢了,孩子你还真有出息,今天这活儿做得是真漂亮,为师我算服了!事情办成了吗?”“办成了。老人家请看!”说着把小笼子往前一递。凌空看罢多时一皱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用手点指着徐良的人头:“徐良呵徐良!可叹、可叹!才二十几岁年纪就落个夭亡。真是武林中少了一颗明星呵!”又对白芸瑞说:“孩子,我护送你一段路赶紧回葵花冈,为师就告辞了。”白芸瑞一听傻了:“师父要走?”“唔,我得回峨眉山哪,见着你师父夏侯仁把你的情况向他禀报一遍,他还非常担心,正等着我的回信儿哩。”白芸瑞这心里头热乎乎的不是滋味:“师父这次分别何时才能会面?”“不好说啦,总而言之你要切记,不管师父在不在你身边,你都不能骄傲,别忘了骄者必败。每做一件事你都要慎重考虑,千万莫忘!”“师父放心,这回一定记住。”凌空和尚叮咛再三,然后把他送出叠云峰,老和尚走了,白芸瑞带着徐良的人头回到葵花冈,到公馆天已经放亮了。正好艾虎当班,他领着人巡逻,一看芸瑞就乐了:“老兄弟回来了!”白芸瑞紧走几步躬身施礼:“五哥,我回来了。”“昨天晚上怎么样?”“大获全胜,马到成功。我把徐三哥的人头请回来了。”艾虎一听喜出望外,等到伸手接过徐良的人头,小义士眼泪刷刷点点掉下来了:“哎,三哥!……”他这一哭,白芸瑞和所有的人也掉眼泪了。门口这一乱,公馆里的人也听着信儿了,急忙禀报蒋平,蒋四爷率老少英雄都从屋里边出来。大家围住白芸瑞,看他平安回来无不高兴,把芸瑞让进屋听他把经过讲述一遍,众人一听又惊又喜:惊是惊芸瑞深入虎穴遇上了危险反倒转危为安,喜是喜大获全胜把徐良的人头夺回来了。蒋四爷频频点头:“好吧,现在咱们就办一件事:把棺材打开,让徐良落个完尸;找个皮匠把人头缝到腔子上,这总算也对得起死去的亡灵啦。”大家都同意蒋四爷的提议,老少英雄忙乎上了。

    到了后院,把徐良的棺材抬下来。这棺材盖就是那么虚掩着,并没有钉钉子。艾虎和大伙儿把棺材盖弄开,白芸瑞往里头一看,里头就是个尸身,齐齐的没有个脑袋,瞅着真吓人。另外,大伙儿提鼻子一闻,也有点儿难闻的气味。现在天气不好,正是热天,尽管采取了许多防腐措施:拿水银给灌哪、抹药啊,上药、冰镇,不管怎么这尸体也在逐渐变腐,因此才有这种难闻的气味。皮匠把手洗干净了,拿根大针和线,把脑袋对到腔子上开始缝。大伙儿围在旁边不住地掉眼泪,众人都注意地看着。

    细脖大头鬼房书安从徐良的头顶转到脚跟,从脚下又转到侧面,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蒋平一看就一瞪眼:“书安,你怎么没有老实气儿?老老实实在旁边呆着!”“四爷爷,我可不是多嘴呵,我也不闲溜达。方才我正给干老儿相面,我怎么看不像我干老儿呢?”房书安这一句话把大伙儿全打动了:“嗯?书安你是说他不是徐良?”“嗯,我看不像。虽然说死得日子不少了,也有点走形,但是我看有点儿不一样。不信,咱们好好检查检查。”话不在多少,击中要害。蒋四爷眼珠子一转注意上了:“啊呀,可不是吗,打冷眼看是徐良,是不错,但仔细一端详,又不是。好像死者的人头比徐良的脸盘儿大;除了眼眉、眼睛、牙齿这像,整个的轮廓不那么像。”四爷问艾虎:“虎啊,你跟三哥徐良耳鬓厮磨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能记住你三哥身上有什么记号没有?”“哎,我想想……我三哥头后就是后脑勺这儿有三颗红痦子,痦子上头长的是黄色的毛,没有事儿他洗头的时候我们就拿他开玩笑。有一次我给-了一根黄毛儿下来把他疼得够戗,还打了我一巴掌。”“你记得清吗?”“那还错得了?”“快看看!”众人全围过来了。把人头拿出来翻个个儿,破开头发看他的后脑勺儿:没有!蒋四爷眼睛就瞪大了:“虎啊,你看看在什么地方。”“就在这儿……哎,怎么没有?”人们更怀疑了。霹雳鬼韩天锦也挤过来说:“四叔,我再说一样:老三的后腰上有块紫痣,我以前洗澡时见过多次,有巴掌那么大,像个葫芦。”又把尸体抬出来扒掉衣服一看,没有。小五义的弟兄同大家提供线索,尽量找徐良从头上到脚下的记号,提供了十几样,一样也没有。蒋平马上做出结论:“我们上当了,死者不是徐良!”这一下公馆里的人奔走相告,大家全集中到后院儿,人们这心都跳个不停:这个不是徐良,徐良上哪儿去啦?好几个月这人没影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是新鲜事?那这是谁呀,即使他不是徐良也得有点原因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都盼着徐良没死,如果徐良还能回来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蒋四爷拉着白芸瑞的手:“孩子,你算立了大功啦,你给我们解开了这个疙瘩。我告诉你,这不是徐良!你三哥肯定还活着,我敢保证你们弟兄还有见面的机会。”“是吗?”白芸瑞也高兴了,“要那样我真是求之不得呀!”蒋平说:“这尸体不管是谁,有待调查。还是把他装殓起来,把脑袋缝在腔子上,将来说不定能找到他家人取走尸体。”大伙儿一听就照办了,拆掉灵棚劈了牌位。这些日子大伙儿眼泪流了多少桶,好些人几乎哭死!结果是一场虚惊。人们对这事儿议论纷纷。白芸瑞一夜没睡,找间空房让他好好歇着。蒋平放话: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准出门!

    三天后白芸瑞精力充沛了,蒋平传话:“老少英雄开紧急会议。”另外把那位大老爷、副将李勇也请来了,因为他带着三千军兵帮助开封府捕盗抓贼的。会议做出决定攻打叠云峰狼牙涧,端贼窝子,大家一致同意。小弟兄们磨拳擦掌等待厮杀,一个个都到蒋四爷身边请战。四爷笑呵呵地看看副将大人:“我们打算明天去端贼窝,您可就得多出力啦,但不知您三千军兵怎样分派?”“四老爷,我都想好了。连日来我勘查了地形,对八宝叠云峰青松狼牙涧我心中有底,还制定了一张草图,请您过目。”副将大人不愧是领兵带队的,把草图往八仙桌子上一放,指着说:“四老爷请看,这是叠云峰正面山口,我准备用一千军兵从这里抢占山寨,再派一千人马攻打后寨,另外一千军兵分两部分攻打它的左右两侧。我不跟四老爷吹,我手下这三千兵马可以当三万人用,因为这都是严格挑选出来的精兵。就等您一声令下,我们猛扑山寨了!”“好——!你们另外还有什么攻山的重火器吗?”“有。我们已经从武昌府特地运来四门铁炮,前山后山各配备两门做攻城之用。”“妥啦!神仙难躲一遛烟喽,这可算帮了我们的大忙啦,就按您的主意办!”四爷转过脸说:“弟兄们,大伙儿听见没有?军兵可都准备好啦,现在就看咱们的了。芸瑞!”“在!”“你现在是顶梁柱,你跟着我,还有展昭展大兄弟、小五义的弟兄,咱们攻打前山。”霹雳鬼韩天锦、玉面专诸白云生、小义士艾虎、粉子都卢珍一个个兴高采烈。蒋平一点手把黑妖狐智化叫过去:“兄弟!劳你的驾领着小七杰配合官兵攻打后山,意下如何?”“没说的!四哥放心,把这事儿就交给我了。”笑面郎君沈明杰、义侠太保刘士杰、超水燕子吕仁杰、小元霸鲁世杰、红眉童子柳金杰、金眉童子柳玉杰、井底蛙邵环杰全交给智化。余者,像勇金刚张豹、双刀将马龙、开路鬼乔宾、蒋昭、圣手秀士冯渊、邢如龙、邢如虎、小侠龙天彪等等众人,配合官宾攻打叠云峰的两翼。在这里还有几位高人:红文女剑侠、南昆仑司马珍、日月飞行小太保钟林,这些人配合官兵搜山,如有漏网的贼寇叫这些人负责,大家欣然领命。

    一一安排完了,蒋平让大家早早休息,让副将李勇回去调动军兵,吩咐:这件事一定要严守机密,不能走漏消息,山上要是先做了准备咱可就麻烦了。会散以后大家分头行动。这一天人们过得紧张而又愉快,到了晚上兴奋得有点睡不着觉:头一件高兴的事就是徐良没死,人们都盼着这徐良半截腰蹦出来,或是半夜间徐良敲门进屋这才好呢;另一件高兴的事是总盼着攻打叠云峰、端了贼窝凯旋还朝,放几天假大伙儿松口气。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似亮不亮,按计划几路人马开始出发。单表蒋平、玉面小达摩白芸瑞、南侠展熊飞、小五义弟兄他们,一共老少十六个人带着一千官兵起身赶奔叠云峰口,刚见亮的时候他们就进了山口。这军兵弟兄拉着大炮咕咕噜噜,马蹄子踩在山路上,发出得得的声音,清脆悦耳。正走着队伍突然停了,蒋四爷一皱眉:没有我的命令怎么无故停止前进?“来人!往前面看看怎么回事?”“哎。”霹雳鬼韩天锦压着镔铁大棍奔前面去看。时间不长回来说:“四叔,怪不得大伙儿不走哩,那儿坐着个和尚拦住了去路,说什么也不躲开。我去问,和尚说非见领队的不可,我这才给您送信儿来。”四爷想:“和尚?这人好大胆,敢拦我们的去路。”吩咐让和尚进来。不一会儿韩天锦和几个军兵领来个和尚,这家伙有一丈挂零的个儿,白嫩脸皮,两道弯眉,一对月牙眼,长了一张笑脸,大耳垂肩,油光满面。看这意思素日营养相当好。身穿灰布僧衣,圆领大袖;腰系丝绦,肥袜,开口僧鞋,斜背着个黄兜子,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看年纪也就在四十左右岁。蒋四爷不认识他。这和尚来到蒋平近前上一眼下一眼地看看,双手一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请了。”“啊唷,还礼还礼!师父不必客气,请问师父出家在哪座名山、古刹,贵上下又怎样称呼?因何拦住我等的去路?”“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您是哪一位?”“在下姓蒋单字平,我叫翻江鼠蒋平。”“噢——久闻大名,四老爷,我听说是您带队,故此我才要见您。小僧住秃顶山关王庙,离这儿不远。贫僧乃关王庙住持,法号智能。”“师父见我做甚?”“贫僧知道一件机密的事特来向四老爷告知。”“什么机密?”“因为离得都不远,你在葵花冈的一举一动随时都可能传到山上,山上的贼头叫半翅蜂王典,这个人狡猾老练,贫僧昨夜听说他们山上亦已做好充分准备,灰瓶、炮子、滚木、-石、强弓硬弩将前山口已经堵死了。你们要不去那是便宜,你们要去,就这点人还能打得破这座山吗?为此,贫僧很替你们着急啊。我在这儿住了多年,知道一条密路可通到叠云峰的山里,管让四老爷不费一刀一枪就能打到他的心脏。不知四老爷意下如何?”“啊呀,那敢情好!智能师父,您不愧是个出家人,您这不是帮我的忙,您这是给大宋朝帮忙。我们真的平了叠云峰狼牙涧,我奏明当今天子,必然有重赏于你!”蒋平说完立刻吩咐:“来呵,给我改道前进!”——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51回 翻江鼠失算被困 小达摩刀劈凶僧    兵随将令草随风,蒋平吩咐改道前进,这一千多人离开正道翻开大山了。道不好走,特别是军队和战马,开始时骑着还行,后来干脆没路,无法骑马都牵马而行。军队带着不少东西,翻山越岭倍加困难,走得大伙儿通身是汗。那个叫智能的和尚在前边引路,走几步回头跟大家打招呼:“快了,来来来,随我来。再翻过一架小山梁就是叠云峰的里边了。”走着走着,白芸瑞撵上蒋平:“四大爷,我有点事问您。”“什么事?”“您认识这和尚吗?”“我上哪儿认识?初次见面。”“四大爷,我发现您这人心太实了吧。”“此话怎讲?”“您想想,您跟这和尚初次见面,怎么能轻易听他的话呢!这人心叵测什么样的都有,万一他要是山里派来的奸细,咱们可就上当了,您不能不防啊!”白芸瑞这几句话把蒋平提醒了,他越琢磨越有道理:“停止前进!”队伍站住了。“把那个智能和尚给我请过来。”这会儿再找那和尚早已踪迹不见。韩天锦跑过队伍前边一瞅和尚没有了,知道上当了,回来就报告。蒋平一跺脚这才往四外看看:往前是悬崖绝壁,就是长翅膀飞也费劲;脚下是山道,根本就没有路;两边是像刀削一样的古壁,高有百丈。现在三面都无路可通,只有顺原路回去。蒋四爷心说:不好,吩咐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队伍没走出半里地,就听屁股后头地动山摇,弓箭齐发,灰瓶炮子擂木-石加重火炮把地都震裂了。蒋四爷吩咐“趴下”,大伙儿“呼啦”全隐蔽起来。可怜宋军被这帮贼打得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原来的归路整个让人家卡死了:大块的石头装在车上从山顶上推下来,谁也出不去;再往前靠拢,人家开弓放箭。蒋平没办法又吩咐往里头退,刚退到石壁这儿听到一阵鼓响,箭如雨发,人们抱着头又赶紧往回跑,这一拉锯可不得了,一千一百多人死伤近四百,没死的抱着胳膊腿直哼哼,这惨劲儿甭提了。好半天稍停一点儿,蒋平一跺脚:“完了!大伙儿倒霉倒在我身上。”急得打自己嘴巴,被房书安过来拦住了:“行了,爷爷您就是打死自己也没用,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待我仔细辨认辨认。”他前前后后看了看,一晃大脑袋:“咱倒了血霉啦,我这才想起来……这叫棺材沟,活棺材!从头到尾三里半长,宽不到半里,眼看咱一千多人算找着坟地了!”蒋平一看:“不活啦,我这领兵带队的太饭桶了!”他一伸手拽出蛾眉刺,尖子对准自己的颈嗓就要自杀,白芸瑞急忙拦住了他:“四大爷且慢,您这是干什么?”“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我把大伙儿领进绝路犯了不赦之罪,你们别拦我……”大伙能看他自杀?死劝活拉夺下了他的兵刃。蒋平一屁股坐在地上:“芸瑞,你们大伙不让我死,咱们又怎么能出去?”白芸瑞说:“留得三寸气在什么都能干,这气儿没了可就彻底完了。你老人家不要急,咱们从长计议。”白芸瑞心里想:我四大爷这半辈子尽当头儿了,我以为他经验丰富,结果我是想错了,我要早说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方。看来该说的话就得说,一迟疑就误大事。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山顶上鼓号齐鸣,一看那里彩旗飘扬有人影晃动。芸瑞倒退几步细看,认出旗角下一行人,头一个就是大寨主王典,他的上首是霍玉贵,下首是朱亮、三世陈抟陈东坡、紫面金刚王顺、白莲花晏风,还有给他们引路的那和尚;后面还有不少人看不真切了。

    白芸瑞高声喊喝:“呀呔!山头上是王典王金龙吗?有种的下来把战场排开分上下论高低,暗箭伤人不算真功夫!”王典手捻须髯哈哈大笑,震得山谷回声:“白芸瑞、蒋平你们听着,你们已经上了我的当了,我把你们困在棺材沟一个也活不了。你们开封府都是人尖子怎么还能吃亏上当呢!本寨略施小计就把你们装进口袋,看来你们还是不行呵。趁你们没死以前,有什么话你留下。不然的话,本寨令箭一发,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这会儿蒋平也清醒过来了,他也豁出去了,把小脑瓜扬起来看着王典和霍玉贵等人:“嗨!王典哪,我佩服你有两下,不过有件事我得弄清楚,刚才给我们领路的那和尚是谁?你让他跟我说两句话。”王典点点头把那和尚叫到眼前,这和尚把身子往外一探:“阿弥陀佛,蒋平!贫僧在此。”“啊呀秃驴!看在你是个出家人张口念佛闭口慈悲,我认为你不能说谎话这才上了你的当。我且问你究竟是谁,前不久你说的那话是真还是假?”“好,蒋平!我让你死个明白,前不久的话都是骗你。实告诉你,贫僧出家在昆仑山小西天卧佛寺,人送绰号粉面伽蓝佛法聪。我跟大寨主王典有交情,只是贫僧晚来一步。以前的事我没参与,听说你们要攻打叠云峰,贫僧略施小计骗你们进棺材沟。主意是大寨主出的,是我亲自把你们骗来的。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服吗?”“好小子,你叫什么粉面伽蓝佛!有种的你下来咱们分上下论高低,蒋平战死死而无憾,你敢不敢下来?”和尚一乐:“大寨主无令贫僧不能下去。”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蒋平小眼珠一转:为今之计就得叫他们下来,抓住一个主要的人当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路。四爷这坏劲儿也上来了,告诉韩天锦:“孩儿,你嗓子粗声音高,你就给我骂,什么难听你就骂什么,骂一个下来我赏你五十两银子,骂下十个五百两!”“四叔,那骂得可难听呵。”“越难听越好。”这韩天锦手戳大棍扬起脸这一顿骂!一开始骂得还有点道理,什么贼人失信、当贼的没有好结果啦,上为贼父贼母、下为贼子贼孙;本身是贼,顶风臭八百里,国法天理不容……后来就带零碎儿了,祖宗奶奶七姑八姨。简直难听得合不上牙!韩天锦跳脚叫号:“那和尚敢下来吗?你叫粉面伽蓝,你要不下来,我……”如何如何。这一骂把和尚骂急了:阿弥陀佛!这个孽障可恶,哪有这么骂人的,你认为我怕你?想到这儿他来到王典近前:“大寨主让我下去罢,我把这小子舌头割下来!”王典说:“算了,他们是临死的人垂死挣扎,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有种他就骂,能骂出棺材沟?师父不要理他。”“不!那显见我们山里没人啦,我们昆仑派那也太丢人了。我可不是你山上的人,恕我不能遵命,我非下去教训他不可!”这大和尚非要下去,王典也不好说别的只好点点头,让喽罗取过几盘大绳子接上然后拴到大和尚的腰部,“天鹅下蛋”系下去。临下时王典再三叮咛:“大师父,绳子我们不撤,事情办完我们把你拽上来。”就这样把粉面伽蓝系下山峰。等他双脚落地解下绳扣,晃双掌直奔韩天锦。韩天锦乐得喊:“五十两银子到手了,这就没有我的事啦。”转回身奔蒋平:“四叔,骂下一个来了,记上账!”蒋四爷晃动分水蛾眉刺就想拼命。玉面达摩白芸瑞过来了:“交给我。”心说:今儿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俩赚一个,想叫我们死没那么便宜!白芸瑞飞身来到凶僧近前,宝刀一晃亮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呔,凶僧可知道白某的厉害?”这和尚把嘴撇得跟个瓢似的:“啊,娃娃你是谁?胎毛未褪乳臭未干你还敢说大话!”“我叫白芸瑞!”“没听说过,你也是开封府的?”“不错,我父亲是锦毛鼠白玉堂。”“这锦毛鼠当年在冲霄楼见过,浑身都是胆,武艺也不错,但终于死到铜网阵啦。白芸瑞你真糊涂,他那么大能耐都白给,何况是你?你要死在棺材沟老白家岂不挖苗断根了?贫僧有好生之德,不跟你动手,你回去把刚才骂人的大个子叫来,我割他的舌头敲他的牙!”韩天锦在后头骂:“放嘟噜屁!我就不过去。我专骂人,动手是别人的事。”和尚一听这火儿更大了:“噢,还有专门骂人的!”芸瑞一阵冷笑:“和尚别说了,这是分上下论高低的地方。你把我赢了,死了没说的,要赢不了我,大和尚你也难脱公道!”“阿弥陀佛,岁数不大敢吐狂言,叫你知道知道昆仑派僧人的厉害。看掌!”一掌奔白芸瑞面门便击,芸瑞一闪身掌走空了。芸瑞刀刃朝上背往下一切他的手腕,和尚不敢怠慢撤回右掌,左掌使了个单风贯耳,白芸瑞往下一哈身,一掌走空。和尚左脚一抬右脚一伸点白芸瑞心门,芸瑞来了个倒矛跟头“金钢铁板桥”,和尚一腿踢空。白芸瑞身子刚直起来,他往前一跟步连着又是好几掌。这昆仑派以勇字当先专讲究硬功,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连着十几个照面,芸瑞左躲右闪他没打着。芸瑞一看他就这两下,心里有数了,便把刀往空中一举高声喝道:“凶僧,尔往哪里走,接刀!”力劈华山一刀。粉面伽蓝往旁边一闪身刀走空了,但白芸瑞手腕一拧个儿,刀刃朝左奔和尚脖子,粉面伽蓝往下一低头,刀从上面走空;刚一抬脑袋,芸瑞的刀又回来了:“老家伙给我留在这儿!”快劲儿就甭提了。粉面伽蓝一个没留神这一刀正好扫在脖子上,“噗!”红光一现人头落地。白芸瑞飞起一脚把和尚的尸体蹬出去,跳出圈儿外,刀尖朝下这么一顺,和尚的血滴答下来了,然后抬靴子底把血迹蹭干净,抬起头来叫阵:“王典,你下来,今天小太爷在棺材沟包下了,敢下来的都跟和尚走一条路!哪个敢跟我白芸瑞动手?”房书安在后头一看:“真是我老叔,这两下不次于我干老儿徐良。老叔加油!照这样砍到明天,山里的人就砍光了。”大伙儿不敢乐,但没有不赞成白芸瑞的:手底下真干净!

    再说王典这个后悔:大和尚要听我的话何至如此?他就不打算再派人了。可是白芸瑞在底下这一叫阵,有人不爱听了,激怒了三世陈抟陈东坡。老家伙一向目中无人,他对白芸瑞不服:“待贫僧下去会斗于他,我赢不了白芸瑞不上来!”王典一看陈东坡也是客人,这怎么办?“老罗汉您可要多加谨慎。”“你放心。来呀!给我系绳子!”陈东坡从心里往外不服白芸瑞:你们现在还敢如此猖狂,把我昆仑派看得没人了!粉面伽蓝死在他的刀下,将来我回昆仑山怎么向弟兄交代?还怎么叫三世陈抟!王典认为他是客人不便深拦。陈东坡手提金棋盘,天鹅下蛋,双脚落到平地上,先把绳子解开,晃着高大身躯扑奔小达摩。韩天锦在后头一看:“四叔,又下来一个。一百两啦!”芸瑞提刀等候陈东坡,陈东坡先把棋盘晃了晃甩了甩。你说他这武器有多特殊?这棋盘是镔铁明钢打造的,一面有扶手,另外还有一寸多高的边儿,厚有三分,这玩艺儿砸到人身上就把人拍扁了。上面用金水走了十六遍,因此光华夺目。他身上挂着皮兜子,里边揣着三十二颗金棋子儿。“阿弥陀佛,白芸瑞小畜生!我打死你给我昆仑派的门人报仇雪恨,接棋盘罢!”泰山压顶就扑下来了。芸瑞一看他这武器太特殊,真不好架,便上步斜身一闪,棋盘扑空了。由于用力过猛,正拍在地上,把两块石头砸成碎粉。陈东坡就像疯了似的,一看没拍着,横着又扫向白芸瑞的腰部,芸瑞本可一哈腰过去,但他没有,相反旱地拔葱往高里纵,棋盘在他鞋底下擦空。芸瑞在空中双手举起金丝龙鳞闪电劈,人跟刀一块儿落下来,奔陈东坡的脑袋一刀!陈东坡一看不好,脚尖点地往前一纵躲过了这一刀,两个人转回来又战在一处。这时两方面的人都在这儿观战。这王典一边看一面心中暗想:这个白芸瑞是第二号徐良,非把他整死不可,不然早晚是个大祸害!他盼着陈东坡能把他拍死。但霍玉贵想法不同,凌空和尚是他救命恩人,前者凌空领芸瑞拜望他,他说了徐良人头的地点,后来听说人头果然被盗走了,王典就说山上有了奸细,大发雷霆。但他无论如何怀疑不到霍玉贵头上。电光侠霍玉贵心里清楚:即使把开封府的人全消灭了,自己早晚和王典免不了一场争斗。故此霍玉贵从心里往外盼开封府赢。他想:开封府真的攻破山头抓住自己也能从轻发落。可朱亮有朱亮的想法:他是外来人,吃人家喝人家的,总觉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他也想露一手取得王典的信任,在叠云峰混把椅子,哪怕是三寨主、四寨主,但从多日同王典打交道他发现这半翅蜂比较吝啬,始终没吐这个口,好像没自己这个份儿,他心里也不痛快,他跟陈东坡交情最好,他们一起流落到此,本想在这儿扎根,报阎王寨被破之仇。陈东坡下去他没拦,他也希望好朋友能把白芸瑞消灭,让你们山上人看看,我俩不是吃闲饭的。所以他观阵比较认真,咬牙攥拳全身都替陈东坡使劲儿。其他人也有不同的想法,拿那紫面金刚王顺来说,他知道开封府平山灭岛没有不成功的,因为它有强大的军队做后盾,吊炮攻山谁能挡得住?看来这叠云峰狼牙涧也不会长久。山破了我怎么办?我属国家要犯,虽说徐良死了,开封府的爪牙还存在。叠云峰破了我下一步投奔哪儿?他是盼着山上赢。白莲花晏风比他胆儿还小,前些日子晏风把徐良给杀了,嗬!人头拎回来,大伙儿把他捧上了天。七月十五要召开人头大会,无疑的要把他摆在前面。王典已经决定,人头大会之后晏风就是山上的四寨主。现在又冒出个白芸瑞来取代了徐良,迟早要找他算账。因此连日来心惊肉跳连觉都睡不好,今儿可盼着开封府的人困进了棺材沟,最好一个也别活着回去那才称意!他是这么个心情。至于被请来的这些人,有的专门看热闹,坐山观虎斗,人心不齐呀。

    闲言少叙,再说战场上的陈东坡,这是个人中剑客,闯荡江湖五十多年,当然不能一下子就败在白芸瑞手下,他们打到八十多个回合没分输赢。陈东坡把眼睛瞪得鸭蛋大,不住地咬牙切齿。心里说:看那白芸瑞小毛孩子,充其量也只练过十年武艺,能耐怎么这么大?我怎么就赢不了他!这时两人都已出了大汗,在芸瑞来说这是他出世以来头一个硬仗。他人小主意多,打来打去他假意没注意刀碰在棋盘上。他拿刀背往下一砍,陈东坡棋盘往上一撩,借着这个劲芸瑞一撒手,刀高飞天空,他转身就跑:“啊呀,我命休矣!”有目标地往前一窜脚底下蹬块石头假意一滑正好趴在地上。陈东坡一下子把芸瑞的刀崩飞了,他眼前一亮心说:你没了家伙我就好对付了,再看芸瑞摔在地上他更乐了:“娃娃,刚才你那么猖狂,眨眼之间你不行啦!”他蹦过来举起棋盘往下就拍。白芸瑞趴在地下一只胳膊托着腮,一条腿蜷着,另一条伸着,侧着脸盯着陈东坡,这一招叫卧看巧云式。陈东坡的棋盘眼看要落下来了,就见玉面小达摩胳膊肘儿拄着身子悬起来,胳膊肘当轴,两条腿抡开踹陈东坡的小肚子,这一招叫顺风扯旗。说时迟那时快,陈东坡再想躲来不及了:他往上一举这棋盘,俩胳膊都在空中,正好来个大开门,把前心、胸口、小肚子、小腿裆全给了人家让白芸瑞随便踢。耳中就听“啪”的一声把陈东坡蹬出三丈多远,人摔倒了棋盘也脱了手,陈东坡就觉得眼发黑头重脚轻起不来了。与此同时白芸瑞一个鲤鱼打挺伸手拣起地下的刀往前一纵就到了陈东坡的面前,举起金丝龙鳞闪电劈:“凶僧,你不是想给粉面伽蓝报仇吗?我让你俩一块儿去!”陈东坡用眼角余光一看,一道寒光奔自己来了,知道不好,啊字还没喊出口,一刀斜肩铲背把他劈为两半。

    山头群贼一看就乱了套了,飞剑仙朱亮身子一晃“嗷”的一声好悬没从山头上摔下去。就这一下,白芸瑞一举成名,这个败中取胜的招儿多漂亮!小达摩一刀斩了陈东坡,噌地跳出圈外,擦净刀上血高声断喝:“王典!你们谁还下来?”王典把令字旗一晃:“各位,谁也不许下去,哪个违令不听者斩!”王典想:我原来打算活活把他们困死在这儿,你们觉得受不了污辱,结果死了一对儿,这要再死岂不大大挫伤山上的锐气?明明我们胜了还弄个打败仗,何苦来!所以吩咐收兵,山头上派人守候,他们要上来给我开弓放箭,再离近了灰瓶、炮子、檑木、-石给我往下砸。白芸瑞再横,不吃不喝恐怕不行,我叫你困死!王典收兵退了。

    白芸瑞喊了半天无人再下反倒走了,只好转回身来见蒋平和各位老少英雄。蒋四爷挑起大拇指:“孩子我服你啦,功夫高!不过人家不下来咱可没法儿,怎么办?得想个办法上得去才行。”芸瑞皱眉了,他也没有办法。大家找地方坐下休息、隐蔽,困了一天啦,也不知道那几路打得如何,盼着黑妖狐智化、红文女剑客他们派兵来营救,可这么大的叠云峰怎么能知道大家困在这儿?一天过去了,大家水米没沾唇,一直到满天星斗,又到定更天,一天激战的人们有点乏累,东倒西歪,找地方躺下休息。

    白芸瑞抱着后脑勺两眼望天想主意。蒋平也不例外,他比任何人都苦恼,棋错一步满盘空,到现在还后悔哩!他想有一天活着回开封府一定递辞呈,人老不中用,这全是自己指挥错误。韩天锦在想:就下来俩就一百两赏银,要下来十个八个该多过瘾!无意看到石砬子上有黑影一晃紧跟着一件东西落下来,赶紧用手一捶旁边的蒋平:“四叔你看那是什么?”蒋四爷吓了一跳,旁边的人也都听见了,大伙儿翻身坐起来。看到靠左边的石壁上系下一条绳子来,不注意还看不着。蒋平心中纳闷儿:莫非是自己人?那他为什么不说话?……呵!夜深人静,山头上一吵岂不让贼听到?他跟芸瑞大伙儿商量,大家觉得与其死在这儿不如抓绳子上去看个究竟,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干的。蒋平决定自己先上,他用手抓住绳子往怀里-了-,上边可能发现了,往上一-,就见蒋平身形越来越小,一会儿不见了,可能被拽到山顶上去了。时间不大绳子又回来了,韩天锦一看:“哎,我快点儿上去离开这倒霉地方。”他用手抓住绳子,时间不大也拽上去了。第三是南侠,然后是艾虎等一个挨一个排着号上。最后是白芸瑞,他一看:真要是自己人这可得救了,咱们上去多准备些绳子,把这些当兵的和伤号都弄到上面去。因此芸瑞提刀断后。他跟兵头儿交待明白,说我上去之后就救你们,军兵点头。芸瑞一手提刀一手拽着绳子,上边一动把他拽上去了。芸瑞心里还想:说不定这是龙天彪他们?不然就是红文女剑客。但盼快到山顶看个究竟——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6: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55回 房书安误走蒋家坨 大头鬼被戏三仙居    白芸瑞扎死王典,群贼一阵大乱,群贼无首就乱了套:能走的走、能藏的藏,有那么一小部分还在做困兽之斗,整个院儿里头就打开了交手仗,不是单对单个对个,而是混战在一起。听吧,武器的撞击声,人们的嘶喊声……一直打到日头都升起来了这场战斗才宣告结束,宋军整个占领了八宝叠云峰青松狼牙涧。放眼一看,山坡上、大厅里,院里院外、草丛之中,到处是尸体,横七竖八,空前惨烈。有人统计了一下,攻打八宝叠云峰这次大战双方共死伤了两千一百多人,这是在蒋平的差官队剿匪以来头一次恶战;同时还抓住两千多个俘虏。蒋四爷和徐良招呼军兵和差官队,赶紧扑灭大火维持秩序,把那些俘虏用绳拴上分批押下叠云峰。可徐良最关心紫面金刚王顺、白莲花晏风,因为打了交手仗,又是个黑天,分不清谁是谁。现在天亮了,得仔细检查。徐良在死人堆里翻来翻去没找着王顺和晏风,又到俘虏队伍中挨个儿对照也没这两人,急得徐良直跺脚。蒋四爷说:“良子别急,咱们好好儿搜寻,偌大个叠云峰还不定藏在哪儿哩。”徐良一想也对,大军又开始搜山,像梳头发似地来回梳了三遍,甚至把石头缝儿都抠到了也没这俩小子的踪迹。不但他们俩找不着,差官队里还少了五个人:细脖大头鬼房书安、玉面专诸白云生、小义士艾虎、粉子都卢珍和霹雳鬼韩天锦。把蒋平急得什么似的,心说:难道混战中这五个孩子出事儿了?奇怪的是尸体、伤号里都没有,哪儿去了?大家莫名其妙。蒋平和展熊飞一商议:现在集中全力处理山上的后事,丢人的事派人分头去找。那么这几个人哪儿去啦?王顺和晏风哪儿去了呢?

    话说这个假徐良、紫面金刚王顺十分奸狡,在混战之前他就盘算好了。他知道,谁都有活的希望,唯独他没有。他想:那徐良把我恨透了,要被抓住没有我的好儿,轻者把我剥皮点天灯,重则五马分尸剁成饺子馅儿呀,好一点把我送进东京开膛摘心……啊呀,这,怎么琢磨怎么也好不了!想到这儿他非常后怕,一种求生的欲望升到脑门子上:走为上策,我给谁卖命?他跟谁也没商议,利用混战中人们自顾不暇的机会钻到后寨去了,他得去后寨去找点儿路费。他知道那五间仓库里应有尽有,现在又没有人管。他很顺利地把锁头打开进到里头,躺箱立柜什么都有。用他掌中这口假大环刀劈开几个柜子,果然里边有金银,找了个包袱皮儿包了一大包,提着它转身出来。也该他倒霉,迎面碰上细脖大头鬼房书安。房书安在混战中眼都杀红了,正好到后院一抬头看见王顺,房书安一咬牙、大脑袋一晃:“唔——喂,你他妈溜达到这儿来了?老子正想找你哪,看刀!”蹦过去就是一刀。王顺这阵就怕人认出他来,无心恋战。如果要安心打,一百个房书安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王顺虚晃一招拧身上房,撒丫子就跑,奔后山下来了。房书安想回去找人,就怕断了线儿。大脑袋一捉摸:唔,这小子要溜!不行,我得跟着他。他是叠云峰的第一要犯,我不能让他跑了。一边追一边喊:“唔——来人哪,假徐良王顺跑啦,奔了后山啦……”小义士艾虎听房书安那拉笛儿似的声音说是王顺跑了,他心一动赶紧转身把白云生、韩天锦和卢珍找着了。本想找徐良,一看徐良、白芸瑞杀得跟血人一样,正在混战之中抽不开身。时间不能耽搁,所以他们四个就提着兵刃追下来了。追到后山到处是战场,到处是火光,再找房书安找不着可急坏了,艾虎他们赶紧奔后山,结果跑到岔道去了,他们奔东北,房书安却追向西南。

    单表房书安,这一阵儿他也豁出去了,压着小片刀在后边紧追不舍。出了叠云峰跳过老山头又跑出十里地,累得他吁吁直喘。王顺提了个大包在头前紧跑,房书安在后边紧追,一面又喊:“哎站住!王顺你跑不了啦,上天赶到灵霄殿,入地赶到鬼门关!不把你抓住姓房的绝完不了,你给我站住!”王顺吓得魂不附体,他倒不是怕房书安,他是怕徐良和白芸瑞。又往前跑了一程王顺实在是累啦,吁吁带喘停身站住,回过头一看,就房书安一个人。啊唷,王顺的心这才平稳一点:就他自己那我怕什么?兔崽子,我把你大脑袋薅下来出出气!我叫个饭桶撵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把包儿放在地下转身奔房书安来了。房书安晃着大脑袋正追哩,一看王顺不跑了,吓得他也不敢追了,站住了。房书安回头一看:“我的妈呀!一个人都没有。”方才他光顾追,认为后边有一大帮人跟着哩,闹半天就自己老哥儿一个!再一看王顺奔他来了,转身就往回跑。王顺一边追他一边喊:“哎站住,假徐良在这儿哩,有种的你来抓呀,你跑什么?”房书安一边跑嘴还不老实,“放嘟噜屁!等会儿我再抓你,这阵儿我没空!”把王顺气得直哼哼,一想算了,这是个臭无赖,我别因为他耽误时间,我能往回追他吗,迎面碰上徐良怎么办?想到这儿返转回身来找着银子包他照旧往前跑。他刚一跑房书安又跟上了。房书安想:如果我跑了就断线儿啦,再找这王顺比登天也难,我干老儿想报仇全得化为泡影,再危险我也得跟着他,要看看这小子跑到什么地方我好回去报信儿。“嘞——嘿!王顺你他妈站住,爷爷追来了,现在有工夫抓你来了。”把王顺气得鼻子眼儿冒火,心想:这玩艺儿多别扭呵,怎么就甩不掉他呢!转身就回来了:“呸!来,过来,爷在这儿等你抓。”房书安看人家站住又不敢追了,躲到树后急得直拉笛儿。王顺往前一迈步房书安转身就跑,等王顺跑房书安又追。这俩人就像一条绳拴住了两头互相拽着。王顺一边跑一边琢磨,心说:我要倒霉,这叫冤魂缠腿!别看这小子能耐不大,鬼点子很多,难道说我就摆脱不了他?眼珠一转有主意了。这回他又站住了,房书安一看他站住自己也站住了,把小片儿刀晃了三晃:“喔,王顺,你打算怎办?”王顺心平气和地压住火:“哎姓房的,咱俩做笔买卖你看怎样?”“你说罢。”“姓房的,你别忘本,你也是绿林出身,后来才投开封府。但你这人可恨又可怜,谁不知你是被徐良欺负怕了,你投靠开封府就为了保住一条狗命罢了。我就不信徐良把你鼻子拉了你能不恨他,他把你五官损坏了你能饶得了他?之所以你现在这么做是被迫无奈。房书安,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也是绿林人,现在我倒霉了,这就是人在暗处须拉一把,你切莫赶尽杀绝啊。如果你房书安能高抬贵手把我放了,我一定报恩。王顺是讲义气的人,将来你要有个马高镫短,我绝不能袖手,你看怎样?你就高高手把我放了就得了。这事你知我知,身边连第二个人都没有,你怕什么?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呵,我说这话有没有道理?”房书安一听:这小子是怕了我了,这叫邪不侵正。你心里有鬼所以说软和话。房书安鬼点子更多,低着大脑袋琢磨一阵:“嗯,你的话有一定的道理,那你说咱这买卖怎么做?将来报恩未免太远啦,我要活不到那时候怎么办?我打算来个现得利。”“行,现在我就给你钱如何?”“给多少?”“不知道。我倾囊而赠有多少给你多少。”王顺把偷来的那包拿出来往地下一放打开包袱皮儿一过目,不少!黄的是金子,白的是银子。他跟房书安说:“房爷,多了我是没有啦,要有,我绝不吝啬。看见没?这一包全给你,能不能放我逃走?”“那是多少?”“一千来两罢。”“太少点儿!真格的买条命才花这俩钱儿?”“房爷,你别逼得哑巴说话呀,我走得仓促,身边没带巨款。这么办,将来我给你五千两白银补今日之情你看如何?”“这可是你说的呵!好罢,咱这人最讲理,你把那包儿给我扔过来。”“哎!”王顺把包儿包好,因为俩人离着挺远,房书安不往跟前来。王顺把这包儿拎在手里一捉摸:别上当呵。“我说房书安,你给我起个誓,我要把这银子给了你,你还追不追我了?”“你这人怎么不相信人呢,姓房的最讲义气,大丈夫一言出口如白染皂。你要把银子给我,要不放你,将来我死在乱箭之下、车压、马踩,不得善终。”“行,够意思,接钱!”王顺把这包银子扔给了房书安。房书安用刀尖儿挑过来,也没过数就把它围在自己身上。等房书安围完系好,王顺一笑:“房爷,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他年相见我一定报恩。姓王的走了!”“等等,你往哪儿走?”“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王顺哪,你跟我走得了。我把你带到开封府,包相爷有三口铜铡,那狗头铡可快哩,我把你塞里头铡了得了。”“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这钱白花了?”“放屁!你他妈的这钱是偷来的,不是你的。再说回来,你就是万两黄金也买不动开封府的官人,房大爷铁面无私岂能受贿!方才我使的是烟泡儿鬼吹灯。小子,你跑不了!”“哦呀呀,姓房的你损透了,难道你方才起的誓不算了?你就不怕应誓!”“爱怎么就怎么,我活这么大早腻味了,车压马踩,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全不在乎!小子,你跟我打官司得了。”把王顺气得头发昏,眼前金花乱晃。心说:我算叫他把我调理苦了:本来就没路费,都叫他诓去了。“王大爷我也豁出去了,临死以前我也叫你有个受不了,哪里走!”王顺提刀来撵房书安,房书安比兔子跑得还快,进树林就跑了。王顺这次追是勉强的,追了那么一会儿,一想算了,我一定得把这冤魂摆脱了,一会儿天亮可就来不及了。王顺照旧跑,房书安照旧追。王顺这回是头也不回加快速度,房书安就撵不上人家了,眨眼之间消失到黑夜之中。房书安一直追到第二天日头升起也没找到王顺的影子,他心里凉了半截儿,断线儿啦,白追了一晚上。怎么办呢?再往头前看看,实在没有就回山复命,起码可以叫干老儿顺着这个方向追王顺。但他转了一圈儿,看这地方十分眼生,从没来过。这回就放慢了脚步,因庄稼地里有人干活了,大道上男女老少牵驴赶车的、赶集上店儿的已经陆续出现,他再那么跑就太不像话了。房书安把小片儿刀也收了起来,一边擦汗一边往前走。没走三里地,前头是个大镇店。镇口埋着块石碑,上刻着“蒋家坨”三字,-!这地方叫蒋家坨,唷,不小啊。他过了石板桥进了镇店,一看,少说也有五百户人家。房书安想:王顺肯定躲到这儿来了。

    房书安不清楚,他现在已经进入湖南地界,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洞庭湖和长江,这个镇店就离大江不远,镇店东西一趟大街,南北的买卖商和住户,周围环绕着青山,景致非常优美。但房书安心乱如麻,哪有心思观看风景?他低着大脑袋一捉摸,这王顺不定猫到哪一家,我得想办法把他抠出来,抓住以后往干老儿面前一献,他老人家得多高兴!我也算投奔开封府之后立次大功。他打定主意进了街。这一阵有的买卖开门了,他看小十字街路西有个饭馆叫三仙居刚挂上幌子,才觉得有点饿和乏,老肠子跟老肚子直干仗“咕噜噜,咕噜噜,”“骨儿呱,骨儿呱……”房书安想:这两天就没吃好饭,昨儿一天就光顾打仗了,水米没沾唇,心说:我先进饭馆把肚子填饱了,了解了解本地情况然后再说。就这样他迈步进了三仙居。这买卖刚开门,他是头一位顾客。伙计把桌子都擦完了,回过头来打招呼:“唷,大爷您早!请坐罢。”“嗯,好说好说。”房书安找了个把窗户的座位,伙计又擦抹桌案,摆上吃碟儿筷子问他:“大爷想吃点儿什么吩咐下来罢。您是头一位,厨师一高兴给做点儿可口的美味。”“都有什么哪?”“呵,我们三仙居是大饭馆子,蒋家坨首屈一指。什么都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草里蹦的,水里浮的,煎炒烹炸样样俱全。”“用不着那么麻烦,你随便掂对掂对,冷荤热素,拣那最拿手的给我做来。”“好,您用多少酒?”“多了不要,半斤。不过可要好酒。”“您放心,咱们有自制的‘开坛十里香’!”“就是它罢。”伙计告诉厨房准备,房书安利用这机会往椅子上一靠,觉得昏昏沉沉身上有点乏,他知道这是没有吃饭的缘故;另外,几天也不得休息,眼睛发涩。这时街上买卖陆续开张,行人也逐渐增多,唯独没有紫面金刚王顺。可又一想:即便王顺出现了我怎么抓他?没有人家能耐大呀,我得想个好办法。他正在胡思乱想,伙计把菜逐渐端来,老房用鼻子一闻:真香呵!大概是饿了的缘故,房书安低着大脑袋拿起筷子吃起来。这阵儿酒也烫好了,他一边喝着一边吃。用眼睛打量这屋还真不小,他坐的是散座,靠里边一趟五个单间是雅座,帘儿都没挂。他想:这小地方还真有这么阔气的饭馆,对,我有钱哪,讹王顺一下就有一千来两银子,这回我得肥吃肥喝补补身子。想到这儿他掂掂银子包不由得高兴。房书安这人挺爱小,平日很节俭,一个错钱舍不得花,如今发了个小财真是喜出望外,腰板挺着,晃着大脑袋吃上了。这时候饭馆客人陆续就来了,前前后后也有二十几个吃饭的,他一边看一边闷头吃。正在这时候,就听外边铴锣一响走进一个盲人来,这是个大个老头儿,腰有点佝偻;脑袋都秃顶了,就后脑勺儿有那么一百多根头发,把它拢在一块儿梳个小疙瘩鬏儿;大草帽在身后背着,斜挎着个黄布兜,油渍麻花,上边还有几块补丁;这兜子鼓鼓囊囊稀里哗啦直响,也不知道里边揣了些什么,手里头拿着小铴锣,右手拄着杖;往脸上一看是个瞎子,光有白眼珠没有黑眼仁。这老头儿跌跌撞撞进了饭馆。伙计赶紧迎上来:“老爷子慢点、慢点,……往这儿走,要用饭不?”“啊,闻着香味啦,这不是饭馆吗?”“这叫三仙居。”“就冲这名儿来的。有闲座儿吗?”“您请到这儿……”“不不,我自己找张桌儿。”别看他看不见,他还挺爱挑剔,拿着棍子戳戳打打就戳到房书安这儿来了。“这桌子有人吗?”“有一位。”“就这儿罢。”拉了把椅子坐到房书安对面,把明杖、铴锣儿都放下来。房书安这阵儿吃个不大离儿,肚子有点底儿了,抬头瞅瞅这老头儿,那脸大概有一个多月没洗了,衣服不错但是挺脏,袖面儿挽着露出那胳膊青筋暴出,瘦得不像个样子了。老房心中暗想:人生一世穷富不等,这盲人多可怜呵,还敲个铴锣,甭问这是跑江湖算卦骗人的。他是个绿林人,对这行当还能不了解?但他不认识,自己还闷着头在这儿吃着。这时伙计给房书安端上四喜丸子、红烧大鲤鱼:“大爷,您菜可齐了,您尝尝这鱼的味道天下绝伦。这是我们洞庭湖出产的,味道格外鲜美!”“好。”“您再尝尝这四喜丸子,这是我们厨师傅加料给您做的。”“那行,一会儿多给小费。”房书安先喝一口“十里香”,拿着筷子他琢磨先吃鱼还是先吃丸子。正在这个时候那盲人把筷子也绰起来了,一筷子就夹了个丸子咂咂吃上了:“呵,这丸子味儿还真不错,三仙居这厨师傅有两下子。”说着话筷子一拐弯儿奔那鱼去了,在当间把鱼斩断,把上半截儿夹过去咂咂:“-!这香香香,这鱼做的火候真到家。”把房书安气得够戗,心说:你眼瞎心也瞎呀,给我端来你吃什么劲儿?房书安一生气也没说话,就瞅着他。这位连声赞叹“好好好,真好!”把那鱼的下半截儿夹上也吃了。吃完用手瞎摸,把四喜丸子盘子摸着了,端到自己跟前,一转圈儿全入了肚。房书安气得把筷子放下了:“哎,老头儿你听着,你往那儿一坐,一没点菜二没要酒,你知道你吃的谁的?”“噢,伙计不是说给我端上菜来了吗?”“那是跟我说的。你也没有问价,怎么就吃了?”“啊呀,对不起!人老了就不中用啦,耳也背眼也瞎,要不我包赔你两个菜。”“算了算了,我再要两个菜得了,往后你注意点,你遇上刺儿头的话,轻则骂你一顿叫你包赔损失,重则赏你一顿拳头,老骨头老肉的了,捶你一顿受得了吗?……伙计过来!”“大爷,您吃得好快,这一会儿没啦。”“是啊,有人帮着吃它能不快吗?照这样儿的菜再给我来两个。”“是了。”伙计又问那盲人:“老爷子,您想吃点什么?”“吃什么呐,想吃好的没钱,但我这人还挺搀……你给我来一盘烩豆腐罢。”伙计乐了:“老爷子,咱这三仙居不卖烩豆腐,要想省钱您往饭馆前边走,那胡同里边尽卖小吃,经济实惠,您不必在我们这儿吃了。”“伙计你太尖酸刻薄了,你不卖豆腐我不知道,没有就没有呗,干吗往外撵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替您着想。”“那么你们这儿最贱的菜还有没有解馋的?”“哎,有。炒肉丝啦,炒肉片啦,您随便来一个吧。”“行,管它什么,只要最便宜的给我来一个。”一会儿伙计端上一盘炒肉丝来,与此同时给房书安那俩菜做来了。房书安把筷子绰起来刚要吃,你说这老头儿有多可气,他要的菜根本没动,筷子一拐弯儿又奔房书安这鱼来了:“这菜是不错啊。”刚要夹,房书安过去把他手摁住了:“你等等。您老眼瞎,这手可挺有准儿呵,看您比量的多是地方!这是我的菜。”“啊唷你看看,对不起!”说着那筷子一拐弯儿又奔那丸子来了。房书安心里纳闷儿:你这是装蒜哪还是真的?这老头儿真可气呀。老者夹了个丸子送进嘴里:“嗯,这肉丝儿味道真不错。”“啊?我说老爷子,那是肉丝儿吗?不明明是丸子?还是夹的我的。”“是啊?对不起。谁让咱俩一个桌来,您就吃点儿亏罢,我想包赔您这菜,钱实在拿不出来,我奉送您一卦得了。”房书安本不信这,知道这叫江湖术士,这行当骗别人可以,内行人怎能上当?但房书安这阵儿也没事,拿它打个岔,他乐了:“那好,你就给我算一卦罢。”“男左女右您把左手伸出来。”这老头儿摸了半天:“嗳哟,从您这手相看您可有一场大难啦!”房书安根本没信这一套:“你说有什么大难?”“从您骨头里我摸出来你在追赶一个人,此人浑身是刺儿,你不但抓不住还得把你饶上,真是凶多吉少。”房书安大脑袋一扑棱:心说你他妈甭跟我装蒜,很可能你跟王顺是一伙儿的,你不瞎装瞎。又一想:先沉住气儿,看他怎样往下说。“老人家说对了,您看这人能追上不?”“有希望。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离得不远,只要你留点神能找着。”“好,借您吉言。不过您方才吓唬我,说我有大难临头可是事实?”“我不是吓唬你。”“有解的方法吗?”“解可是解,您得破费。”房书安暗笑:这不?来了。“您说我得怎样破费呢?”“好办。里边有单间雅座,咱们换个座儿,你摆上一桌丰盛酒席请我吃一顿,这难就解了,不但解了,你还能抓住要抓的那人。”“是吗?嗨嗨,我说老头儿,咱水贼过河甭使狗刨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吃哪碗饭的你清楚不?”“清楚清楚。我摸你这手都摸出来了,你是江夏三鬼的第三个,叫房书安对不对?”房书安心一蹦:坏了,老贼!他怎么知道是我呢?想到这儿他把眼珠子一瞪:“小点声,别吵嚷。”“我没嚷。另外,我还知道你追谁,你追的那人叫紫面金刚王顺,是从叠云峰来的对不对?”“嗯,对。老人家您是哪一位?”“甭问,问这没用。我就是个算卦的,这是摸骨相摸出来的,别的一概不知。你能不能破费俩钱儿请我吃点?要能请我吃,我一高兴还能帮你办点事儿。别看我眼瞎,我要替你摸就能把他摸住。”“是吗?”“怎么不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要不想破费,我现在就喊、就嚷,那王顺一害怕就溜了,你再想找可就找不到了。”“哎别,别这样。”房书安想:这人必有来历,我非弄清楚不可。这阵儿客人越来越多,声音稍为高点别人就能听见。房书安想:雅座就雅座,雅座谈话方便,我不能放走这老头儿,“伙计过来!”“大爷还添点什么?”“不,整个换了,那雅座儿有地方?”“都闲着哩。”“好,我们把一号包下来了!”说着站起身去扶着盲人,老头儿拿起铴锣跟着进了一号雅座。伙计一面擦抹桌案请他们坐下,一面暗笑:这俩人真有意思,倒像刚交上的朋友,刚吃那么多还要大吃,看来是个有钱的主儿。“您二位的意思……”“上等酒席一桌。”“上等?……十五两银子呢,您看……”“废话!大爷给你银子,你就摆得了。”“就您二位,还有别的客人?”“就我俩。”“这就上!”时间不长,这菜陆续上来了,门帘儿也挂起来了,说明这屋有人包下了。房书安给盲老头儿满了一杯酒:“老爷子道个万儿吧,仙乡何处尊姓大名,您是哪一位?”“哈哈,房书安,方才我都说过了,你问这有什么用呵,我一个瞎老头走乡串镇要饭的,我看就别问了罢。”“老爷子,外边说话不方便,这儿可方便。您究竟是谁能不能告诉我?”“告诉你也没用。你不是追那姓王的吗?你现在往外边看看谁来了!”“嗯——!”房书安想:一个瞎子能知道谁来了?便用手轻轻一撩帘儿:我的妈!往外一看,那紫面金刚王顺刚进饭馆,他那狼狈劲儿呀,帽子、衣服上全是尘土、草棍儿,脸上挂着一层灰,白眼眉也变成灰眼眉了,眼窝深陷,背后背着刀。一进饭馆他背着手,挨个儿给人们相面,看意思他是怕遇上熟人,瞅瞅这张桌儿,看看那张桌儿,把屋里吃饭的人看个遍,最后轻舒一口气拉把椅子坐下了。房书安全看在眼里:“我的姥姥!真来了。”瞎老头儿压低声音问:“房书安,我这卦准不准,外边是你要找的那位吗?”“一点儿不假。”“甭急,稳住他。一会儿等他吃起来,你到外屋把门儿一堵不就抓住啦!”“对。……啊?”房书安想:我抓?十个房书安也不行呵,可惜就我老房一个!咦,他又想:这盲老头说不定是个武林高手,得求他给我帮帮忙。想到这儿他往前一凑:“老爷子甭跟我演戏了,我姓房的闯荡江湖这些年眼睫毛儿都是空的,什么人我一搭眼就看个八九不离十。”“是吗?那你看看我是什么人。”“你不是个剑客也是位侠客。老爷子,您可不能不管,要能帮我抓住王顺,您可是立下大功一次!”——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58回 小五义血战少华山 盲老者谈笑戏群寇    震八方雷英和大头鬼房书安双双被擒,结果挺好的计划全都落空。冯魁章一声令下,要把他们乱刃分尸。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突然有人大吼一声:“呔!尔等休得下手,某家来也。”这一嗓子划破夜空,借着水面传出很远。在场的人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甩头观瞧,就见水面上一只船,比箭还快已经靠了岸,从船上跳下五个人来,方才喊得就是头一个小伙子。这小伙子平顶身高七尺挂零,五短的身材,头上戴着古铜色抽口六棱硬壮巾,鬓插英雄球;身穿箭袖,腰扎大带,英雄氅斜背在肩上,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冷森森的龟灵七星宝刀;圆脸庞,浓眉大眼,鼓鼻梁大嘴巴,长得颇有男子汉的气概。这是谁呀?正是小五义的五爷,小侠艾虎。在艾虎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个头比艾虎高着一拳,长得面似银盆,双肩抱拢,细腰-背,剑眉虎目,鼻直口方,肋佩宝剑,手拿单刀,这就是小五义里磕头的大爷,玉面专诸白云生。在他身后还跟着个漂亮小伙,粉红的面皮,弯弯的两道细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鼻似悬胆,方海口;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勒十字绊,蹲裆滚裤,抓地虎的快靴,手中拎着厚背尖翅雁翎刀,他就是小五义的四爷粉子都卢珍,钻天鼠卢方的儿子。在他后面是个大个子,平顶身高一丈挂零,宽宽的肩膀,粗粗的胳膊,这张脸黑中透亮、亮中透明;大刷子眉,杠铃眼,狮子鼻,火盆嘴,压耳的毫毛拧着劲往上长着,牛心发髻,竹簪别顶,手中擒着一条镔铁大棍,这位就是小五义的二爷霹雳鬼韩天锦。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这人穿的衣服十分破旧,腰里系着丝带,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光脚丫穿着一双多耳麻鞋;往头上一看,黑天还戴着马莲坡大草帽,这草帽最少也有三十年,上面的螺圈都要掉下来了,一根飘带勒在下颏上;往脸上一瞧,黄蜡的脸膛儿,满眼眵目糊,一部扎蓬颌的胡须,眼睛光有白眼珠、没有黑眼仁,手里拿着根明杖和铴锣,身后背着个大兜子。这五位登陆不要紧,冯魁章是大吃一惊,心说:我这少华山,铜墙铁壁,后面江汊子密布岗哨,这是什么人闯到我的心腹重地?

    这哥几个从哪儿来的,那失明的盲人又是谁?前文讲过,八宝叠云峰一破,双方展开一场混战,王顺就打算乘机逃走,被房书安发现了。房书安怕打不过他,所以他连喊带叫,这一下艾五爷听见了,赶紧找着白云生、卢珍、韩天锦,几个人扑到后院打算接应房书安。这时老房撵王顺到了后山,艾虎他们就在后面追,结果出了叠云峰,断线了,怎么找也没找到房书安,一是天黑,二是道路生疏,上哪儿找去?艾虎有心返回叠云峰,又怕房书安有个长短,小哥儿四个一商议,就在后头摸索前进,好不容易摸到蒋家坨。这时天也亮了,哥儿几个在道旁休息休息,分析房书安可能上哪儿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韩天锦拄着大棍站起来说:“我说等会儿再合计,我这肠肚直干仗,先吃饱肚子再说吧。”那三个人一听有道理,打了一晚上,水米没沾唇,先吃点东西再说,他们就进了蒋家坨,也走到那个叫三仙居的饭馆。此时,饭馆刚收拾完,把桌椅板凳都扶起来,打碎的家伙收拾出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这四个人不知道发生的事情,靠窗户找了张桌,四个人坐下,点了八个菜又要了主食。他们闷着头正在这儿吃着,外面铴锣一响,来了个失目先生,大概闻着这儿有香味儿,盲人就凑了过来。他在艾虎背后闻了闻,摸索了半天把筷子摸到手,不容分说上去戳了块肉,往嘴里一塞就吃下去了,然后他伸出炭条般的手,在桌上一划拉,就把那酱鸡给拿住,扭下个大腿又吃了。他这种特殊的举动,把这四个气得就别提了,艾虎“啪”把筷子一摔,回头一看是个瞎子,说:“嗳?我说你什么人哪,打听价钱了吗你就吃?看你那手有多脏,怎么到我们盘子里划拉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连要饭的都这么野蛮!掌柜的,把他轰出去,要不看他是盲人,今天非揍他不可!”韩天锦瞪了瞪眼,嘴里头还塞着不少饭,噎得他没说出话来。白云生和卢珍性情都很温顺、和善,所以他们俩只是不高兴没说别的。掌柜的和伙计都跑过来一看,说:“唉呀,怎么又是你?方才打仗那会儿,我们就知道有你。你抢人家那个主的饭吃,好悬没干起来,后来你们怎么研究的不清楚,那主挺大方把你让进雅座,还要了一桌酒席,你不是吃饱了吗?怎么一转眼又回来了?快走吧!”往外就推那盲人。盲人嘿嘿一笑说:“掌柜的、伙计,你们别这么横啊,七十不打,八十不骂,你看我这把年纪,何苦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人饿了就得吃东西,我天生肚子大,你管得着吗?”“你还有理啦,吃东西自己花钱买,凭什么拿人家的呢。”“拿谁的了?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这叫不分彼此,别看我吃了他点东西,能白吃吗?他们要用我的时候怎么办呢?”艾虎一听,这位说话可真有意思,气得饭也不吃了,一个胳膊挎着椅子靠,把脸转回来说:“掌柜的,你们先走吧,把他留下来我对付他。老先生,刚才你说什么,我们还有求助你的地方?”“那可不,人就靠人活着,你可别说不求我,我还能办大事呢。”“那你说说,你能办什么大事?”“哼,我能办的事,就是你们心里想的事。”白大爷一听,他话中有话,冲艾虎一使眼色,把自己的座腾出来说:“老先生,您别过意,我这个兄弟爱开玩笑,所以说话有些粗暴,望老先生海涵。你要真没吃东西,我们今天请客,来坐在我的椅子上吧。”这时伙计又给白云生搬了把椅子,让盲人挨着白云生坐下。盲人把铴锣往桌上一放,用手瞎划拉,看样子要摸摸白云生。艾虎一皱眉,心说:你那手刚抓完酱鸡,往哪儿划拉,我大哥那个人最讲干净,那身上连个点儿都没有。其实这么想也晚了,这油手已经蹭了白云生的袖子。白大爷二话没说,连躲都没躲。老者拍拍白云生的肩膀说:“罢了,这人有没有出息,一听说话就知道,到底是姓白的比姓艾的有出息。”艾虎一听,他说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们姓什么?当时他就改变了看法,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盲人,肯定是个世外的高人,化装改扮前来考查我们。想到这儿,他往前一凑说:“您怎么知道我们姓什么呢?”“我会闻味儿,我一闻就知道张王李赵。”这会儿韩天锦那口饭也咽进去了,说道:“嗳,老家伙,那你闻闻我姓什么?”“嘿嘿,你这味儿就更大了,你姓韩叫韩天锦,对不对?那位的味儿还挺好闻,叫粉子都卢珍,是挺香甜的。”他这一说,四小全都吃惊了,心说:不能让他走,这人是干什么的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艾虎就追问:“老先生,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姓,您是哪一位呀?咱们别开玩笑,有什么就说什么。”“哎呀,说什么呢,还是说你们要办得事吧,你们是不是要抓一个染过白眼眉的那个小子。”“对,您怎么知道?”“当然知道,这人叫紫面金刚王顺,他现在在哪儿,你们想知道不?”“当然想知道,望求老人家指教。”“从这儿往正东去,三十八里地有座少华山,这小子已经上那儿去了。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有个丑鬼房书安,已经追到少华山,我给他看过手相,算了一卦,他现在是凶多吉少,如果你们去得早,他还能保住性命;去晚了,他的小命可要交待。怎么样?我吃你个烧鸡大腿,告诉你们这些事,还换不回来吗?”说话之间,把那手伸出来,又抓住酱鸡往嘴里塞,一点都不客气。等他把那口鸡肉咽下去,艾虎接着问:“老先生,您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您究竟仙乡何处,尊姓大名?能不能告诉我们,早晚我们还要报答你。”“哈哈哈,算啦,别说漂亮话,吃你们块鸡肉还不乐意呢,还报答什么?我这个人施恩不望报,我是走江湖的,混口饭能填饱肚子就满意了。我说四位,赶紧多吃,吃完了快起身。少华山三面是山,一面是水,你们别走前山走后山,走柳江的江汊子,岗哨少,道也好走,不多时就到后山,你们想进山、办事都行。另外,我吃你这酱鸡也不白吃,我在那儿给你们准备一条船,护送你们进山,你们看如何?”“那太好了,老先生,您究竟是谁呢?”说话之间,就见那盲人拿着半只酱鸡,一伸手把铴锣、明杖拿起来说:“我是谁,问不问没用,今天晚上咱们不见不散,天黑以前我在江汊子等你们。”一边吃、一边敲,出了饭馆。

    盲老人一走,哥儿几个就商议起来,艾五爷还多了个心眼:他是不是贼人派来的,故意引我们上钩,给我们准备一只船,稳稳当当地把我们抓住?这也未可知。他们左分析、右分析,认为这不可能,这个人好的方面占多一半,他要是贼,干吗用那个招儿,我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最后白云生说:“咱们这么办吧,心眼太多了反而误事,咱们就依计而行,就到那儿去找房书安和王顺。”“对,大哥说得有理。”哥几个饱餐一顿,韩天锦老爱饿,他们又在饭馆买了五斤包子、五斤大饼,然后买个包袱皮让韩天锦包上,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另外为了以防万一,还买了两个大水葫芦,灌满了白水。哥几个把钱兑了,出饭馆就起身赶奔少华山。他们虽然没来过,但跟沿路的人一打听,也有人指点方向,他们顺着这条道就走下来,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他们就来到少华山的脚下。抬头一看,这座大山气派十足,山连山、岭连岭,隐约还能看见山上的大寨。他们到山是三十八里,再转到山后,就已经点灯了。哥几个觉着挺乏累,听了听似乎有流水的声音,他们又往前走了一程,就来到江边,一看与盲人说得一点不差。他们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工夫,就见水打船帮、船压水浪,来了四名水手驾着的一只船,船头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那盲人。盲人直抽鼻子,说:“靠边靠边,我闻出味儿了,艾虎、韩天锦那四个人就在这儿呢。你们四个刚来吧?”“对,老先生,我们四个刚到,您也来了。”“嗳,人说话就得有信用,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无信不立呀。你看我这儿给你们请了一只船,船钱我都兑过,请上船吧。”艾虎一看,这船不大,但放二十来人还绰绰有余,小弟兄明身形“噌噌噌”跳上木船。盲人告诉他们说:“都坐好,一边休息,一边走,从这儿到内寨,还有二十五里,不过二更天咱们是到不了。来人啊,开船!”那几个水手也不答话,搬桨摇撸“哗哗哗”,老少英雄直奔后山。时间不大,小船就深入少华山的心腹重地,二更天刚过,来到了后山的口岸,就是登陆的地点。正好这儿打着呢,离多远就能看见火光冲天、人影晃动、喊声震地,艾虎就问:“老先生,这前边是谁在打仗,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少华山的后山,前边就是渡口,大概细脖大头鬼在这儿折腾呢。”艾虎听罢,把飘带解开,外衣闪掉,周身上下收拾利落,那哥几个也赶紧收拾好。等小船靠了岸,一看真是房书安,艾虎这才大喊一声跳下小船,后面那四个也紧跟着下来了。艾虎提刀在前面开路,把龟灵七星宝刀抡开,左右开弓“劈哧噗哧”把喽罗兵杀得四散奔逃,几个人没费吹灰之力,就冲到冯魁章面前。房书安把眼睁开,扭回头一看,可乐坏了,嚷道:“老叔啊,快救命那,我快要玩儿完了。”“书安,不必着急,五叔在此,看他们哪个敢动。”冯魁章一听,这是开封府的人,他们怎么到了我的后山?他用手一指说:“呔!狂徒,你们是哪里来的,报上名来。”艾虎冷笑一声说:“我是杭州来的,小义士艾虎是也,这是我们小五义的磕头弟兄白云生、卢珍、韩天锦。”那个盲人是谁,他也不清楚,所以也就没说。冯魁章闻听,冷笑一声说,“噢,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闹了半天来了两对饭桶,白芸瑞、徐良怎么没来,怎么把你们这些饭桶都打发来了,不够给本寨主垫刀背的。来人啊!还不把他们四个给我拿下。”喽罗兵重新组队,从外圈把他们就包围了。

    只见冯天龙一晃掌中擂鼓瓮金锤,飞身形直奔小义士,把两柄锤往中间一碰,说:“艾虎小子,拿命来,看锤。”锤走流星式,奔着艾虎“呜”就砸下来。艾虎一看,这小子是一员猛将,那锤跟小西瓜差不多,能有八十斤左右,我使的是刀,在兵刃上我吃着亏,所以不能硬碰硬。小义士想到这儿,翻眼盯着他的锤,眼看打到头顶上,艾虎上步侧身,往旁边一躲,双锤砸空,艾虎把宝刀一翻,对准他的锤杆“刷”就是一刀,冯云龙急忙把双锤撤回,一转身“呜”又奔艾虎的腰部打来,小义士上步斜身,又跳到一旁,他锤二次走空,艾虎双手捧刀,分心就刺。冯云龙使了个老君关门,拿双锤往外一架,艾虎忙撤回刀,一转身,赶奔他的双腿。冯云龙双脚点地,使了个旱地拔葱,往空中一纵,艾虎一刀走空,就这样两个人战在一处。

    艾虎不是没能耐,谁不知道小义士艾虎?一出世大闹霸王庄,据禀珍珠闹龙冠,除掉马朝贤、血染石门县,张家庄龙虎豹结拜,大闹冲霄楼,群雄聚破铜网阵,屡立战功。皇上亲自召见,见他武艺精湛,这天恩赐四品带刀御前护卫。他比徐良、白芸瑞比不了,但在一般人当中,那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再看今天,艾虎为了解救房书安,把浑身的能耐全使出来了,这口龟灵七星宝刀,上下翻飞、寒光闪闪、冷气逼人,远看就像一团白雾似的。二十几个照面过去,冯云龙一个没注意,被艾虎七星宝刀正砍在他左手的锤杆上,“哐当”把锤头给砍掉了,把他吓得一哆嗦,再看手里拿的剩下个擀面杖。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七星宝刀奔他的脖子下来,一股冷风就到,冯云龙使了个藏颈缩头式,使劲往下一低头,头低的慢点,刀来的快点,“喀嚓”把脑袋镟掉一大块皮去,冯云龙痛得“嗷”地一声,提锤败回本队。这时冯云虎一晃八棱亮银锤,跳过来说:“艾虎小子,你别走,看锤!”“呜呜呜”一个劲往下猛砸,恨不能把艾虎砸成肉饼。粉子都在后面一看,恐怕五弟有失,压单刀过来说:“五弟,闪在一旁休息,把他交给我。”卢珍是老四,人送绰号粉子都,这子都是列国间的名人,长得漂亮能耐又大,卢珍没有能耐的话,能有这个绰号吗?卢珍六岁学艺,后来受过高人的指点,有一定的基本功,但卢珍这人面嫩,任何场合他不爱说话,一有露脸的事他就往旁边缩,今天这种场合,他再不能让了,因此压刀直奔冯云虎。冯云虎一看,面前站的这个人,水灵灵像个大姑娘,心说:像你这样扎花、写字还行,打仗你是外行哪,他就有点轻敌。结果两人打到三十回合,卢珍使了个虚招,叫卧看巧云扫地刀,奔冯云虎的双腿,冯云虎脚尖点地往空中一纵,稍微慢了点儿,被这刀尖正砍在他脚后跟上。“喀嚓”把靴子底砍掉不说,后脚跟的肉皮也给削下一块去,把他疼得是一瘸一拐败回本队。第三个过去的是冯云彪,这老三手中擒着人面赤铜锤,冲着卢珍就过去了。卢四爷刚要和他伸手,白云生过来说:“老四,你喘喘气,把他给我。”这个白大爷,更没什么名气,比起白芸瑞、白玉堂、白金堂都比不了,不是能耐不行,他这脾气有点窝囊,平日少言寡语,好强斗胜的事找不着他。可有一样,你叫他干什么,保证竭尽全力给你干好,这人是忠实可靠。今天由于情况的不同,他心疼他几个兄弟,不得不卖命,一晃刀过来,逼住冯云彪,两个人打到十七八个回合,白云生捧刀往里一递,冯云彪来了个黄龙转身,“刷”正好转到白云生身后,抡双锤奔后脑勺就砸,白大爷知道不好,万般无奈缩颈藏头,把刀往身后一背,使了个苏秦背剑式。一只锤正好砸在刀上,这刀就垫在身上,白大爷站立不稳,踉跄了七八步“扑通”趴在地上,冯云彪抢步过去,把大锤往空中一举,说:“小子,你给我在这儿吧。”抡锤奔脑袋上就砸。白云生使了个就地十八滚,往旁边一骨碌,双锤砸空,由于用力过猛,锤砸在地上直冒火星,震得冯云彪“哎哟”一抖手把双锤就扔了。白云生利用这个机会捧刀就刺,这一刀由于着急,扎偏了,正扎在冯云彪左边屁服上,把他疼得“嗷”地一声败回本队。没想到白云生败中取胜,冯魁章的四儿子、大力公子冯云汉“嗷嗷”怪叫,一晃镔铁压油锤,飞身形赶奔白云生。韩天锦一看,他们都打完了,该我上了,就说:“大哥,您到后面喘喘气,把他交给我,咱们哥几个一人一个。”晃大棍直奔冯云汉。白云生点点头说:“二弟,多加谨慎。”回归了本队。

    单说韩天锦,站在这儿没比武之前,先跟冯云汉比比个头。冯云汉一看,这是战场不是比个儿的地方,这小子有毛病是怎么着,他就问:“你是什么人?”“我叫霹雳鬼韩天锦,我可是鬼呀,专抓活人,小子你今天老老实实让我揍一棍子,倒还罢了,如若不然,爷爷我可生气啦。”冯云汉这火可大啦,晃压油锤就往上闯,抡锤就砸。韩天锦打仗不会使窍门,是属打铁的硬碰硬,锤往下一砸,他使了个横担铁门栓,硬是往上招架:“当啷啷”大锤正好砸在棍上,把韩天锦砸得身子一晃,好悬没坐地上,把冯云汉的大锤也崩起三尺来高,好悬没撒手。冯云汉这才知道,姓韩的有把子力气,我要多加谨慎。接着他右手一晃,使了个丹凤朝阳,奔韩天锦肋部便砸,韩天锦使了个怀中抱琵琶,往外一架,又把锤给架出去,这两个人“叮叮当当”就战在一处。约模打到二十几个照面,韩天锦心说:顶数这小子厉害,你看我那三个哥哥没费劲都露脸啦,轮到我这儿现了眼,咱也太丢人了,嗳,有主意了。韩天锦是傻中奸哪,打着打着冷不丁他往冯云汉身后瞧,冯云汉一看,这又是什么毛病,我身后有谁?他脑袋一溜号,用眼角往后一看没有人,上当了。韩天锦就利用这个机会,大棍子举火烧天式往下就砸,冯云汉一看不好,用单手锤往外一架,结果一只手的力量敌不过韩天锦,“当啷”一声大锤被砸掉,与此同时这棒子头正扫在他肩膀上。韩天锦那棍是镔铁的,鸭卵粗细,扫到身上谁受得了?就那么大的冯云汉,被打得“嗷”地一声摔倒在地,败回本队,当时这膀子就抬不起来了。韩天锦大获全胜,把大嘴一咧说:“我还以为少华山都是英雄呢,结果全是饭桶。我说,有能耐的有没有,哪一个敢过来,今天我全包了。”韩天锦还吹上了,把冯魁章气得青筋暴出,甩掉衣服就想亲自上场,这时从他旁边过来一个人,正是他的老前辈海马追风叟上官清。上官清为什么在旁边看热闹不过来呢?因为他认为这个战场有失自己的身份,我要过去一伸手,我栽啦,这帮人都不怎么懂武术,我这么高的身份能伸手吗?现在四个少寨主,败了两对,大寨主要过去,我要再不伸手没法交待,所以他才过去。他对冯魁章说:“大寨主,杀鸡焉用宰牛刀,我不费吹灰之力,把这几个小娃娃当场抓获,交于寨主,杀剐存留任凭自便。”说着他就上场了。韩天锦一看,过来个老头儿,小个不大、干巴巴的,门楼头、眍眍眼、鹰钩鼻、薄嘴片、一缕山羊胡;穿青挂皂,打半截鱼鳞裹腿,穿着双千层底的洒鞋,背后背着独龙双拐,两个眼睛倍儿亮,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老头儿可不是好惹的。韩天锦刚想要伸手,就听身后铴锣“——”地响。有人说:“嗳,我说韩天锦,露脸的事到时候就得了,别紧抱着不放,看你们打得如此高兴,我这手也痒痒得厉害,来,把他交给我吧。”韩天锦一看瞎子上来了,心说:你看得见吗?又一想,别看这位没眼睛,鼻子可好使唤,闻什么都闻得准,所以韩天锦压大棍回归本阵。就见这位盲老人,敲着铴锣直奔上官清,离着不远他不往前走了,拄棍一站说:“算卦、算卦、算灵卦,大流运卦,未卜先知。我说老朋友,你算一卦吗?”上官清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心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跑到这儿算卦,我能信你这套吗?又一想:噢,这是装蒜,他一定也是开封府的人,化装改扮到这儿助阵来了。想到这儿,上官清把脑袋一扑棱说:“呸!你是什么人?是真瞎还是假瞎?快快报通姓名。”“别吵,有话慢慢说不行吗?声大我就怕你吗?刚才我说了,我是个算命的盲人,最没出息,你何必跟我动怒呢?但是我这没出息看和谁比,跟你比似乎还有点出息,不信你过来伸伸手,要教你在我面前过去十个照面,那我就白瞎了。”上官清气得差点没笑出来,你这说得都是什么烂七八糟的,难道你这瞎是我气的?他哈哈一笑说:“良言难劝该死鬼,我叫你装疯卖傻,休走接掌!”这一掌恶狠狠地奔盲老人的面门打来。那盲老人翻着眼珠就在那儿瞅着,连躲都没躲,说时迟那时快,上官清这一掌正揍他脑门子上,“啪”地一声。艾虎、韩天锦、卢珍、白云生一闭眼,心说:完了,挺好个老头儿,脑袋让人家打碎了,他过去那会儿,怎么就没拦着他呢?结果睁眼一看,不是那么回事,这老头儿不但没死,连动都没动,眼睛照样翻着在那儿站着;相反地把上官清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上官清就觉着这个胳膊都发麻,虎口有点发酸,胸膛都有些发热,他心说:哎呀,这老家伙是谁?好深的功夫,能避住我这一掌的人可不多,方才我使得是铁砂掌,别说是人,就是一块砖头、石头我也打开啦,怎么打到他脑袋上纹丝没动呢?他正在这儿发急,那盲人“——”又敲着那铴锣说:“我说你怎么不伸手了?咱俩是在这儿相面还是动手呢,你怎么不打我呀?”“我方才都打过了。”“打啦?我怎么不知道呢。噢,对了,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刚才打了个盹儿,你看看这个事闹的,打完了我都不清楚。”众人一听,全部乐了,心说:这位是木头块儿,揍脑门子那么响,别人都听见啦,他还不知道。其实这人是拿上官清开玩笑,就见这盲人咧嘴一笑说:“好吧,既然你打完我,该我打你了,等着啊。”说着话他把铴锣、明杖往地下一放,晃身躯要活拿上官清——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59回 化险为夷五小脱险 悲双离合四杰拜山    这位盲老人身怀绝艺,就这一掌没打动他,把整个少华山给震动了。就见盲老人挽了挽袖子,要打上官清,上官清也知道今天遇上劲敌了,没办法硬着头皮跳过来又是一掌。这回老头儿不让他打啦,翻着两个大白眼珠,两手在那儿瞎划拉,但是上官清再想打他,打不着了。就见他身形滴溜溜乱转,二十几个回后之后,不知怎么搞的,这盲老人一下转到上官清背后,抓住他的腰带,单臂一用力就把上官清举过头顶,那么大的海马追风叟四脚朝天,想跑都跑不了。把那盲人乐的,一手捻胡须,一手举着他,平地转了三圈,说:“冯魁章,你离我有多远,我说话你能听见不?”冯魁章说:“本寨全能听见。”“好!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想不想要这上官清?如果要我就还给你,不要我可摔啦。”“要!你能给我吗?”“当然,不过得走马换将,你抓了我们两个人,一个细脖大头鬼房书安,一个雷英,我就要这两个人。如果把他们放了,这位我完壁归赵,不答应我现在就摔。”“且慢,我答应。”冯魁章说到这儿,回头和上官伦商量。上官伦是上官清的兄弟,一看他哥哥这样,他能不关心吗?急得好悬没哭,说:“总寨主,这个盲人太不好惹,咱们燃眉之急还是救人要紧。快点听他的话,把那两个人放出来,拿他俩换我哥哥,这买卖咱们合适。”“好,放人!”就这样逼着把房书安、雷英给放啦。绳子一解开,把他俩乐的,活动一下四肢,又向冯魁章讨回兵刃和百宝囊,两个人转身扑奔艾虎他们。雷英一过来,艾虎认识他,说:“您不是震八方吗?”“不错,正是我,小义士,过去咱们发生过一段不和睦,我愿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房书安过来介绍说:“老叔啊,这人才好呢,为了我好悬没掉脑袋,别看当初失身于贼,现在人家弃暗投明,我说老叔,你可得在包大人和我干老儿面前多给说几句好话。”艾虎把胸脯一挺说:“没说的!过来我们就欢迎,咱们就是好朋友,这事就交给我啦。”他们在这儿说话不提。

    单表这盲人单手举着上官清,用耳朵听着,一听把那两人给放了,说道:“冯魁章,你这么办事就对了,这买卖你做得合适。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因为你们人多,我们人少,我把人一放,你开弓放箭以多取胜,那可不行。孩子们,快上船,上去之后我再放人。”冯魁章一听,恐怕受骗,说,“老英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得算数,我把人一放,到时候你要骗我,你可不够人物。”这时艾虎众人都已上船,盲人说:“冯魁章,我告诉你,你把人放了之后,我们平安出了少华山,咱一笔勾销没别的话说,你要暗地之中下手,等哪天我回来再跟你算账。”说到这儿,他轻轻地把上官清往这儿一放,说:“逃命去吧!”上官清比兔子跑得还快,回归本队。再看他满头都是汗,活到六七十岁没这么害怕过。另外他心里也不服气,心说:连个盲人我都打不过,究竟他是谁呢?再看那盲人,一哈腰捡起铴锣和明杖,转身也上了船,冲着冯魁章招招手,小船一调头就离开渡口。船走了不远,冯魁章就像睡醒了似的,喊道:“来人,给我追。”喽罗兵答应一声,列队在后面驾船就追,可是哪找去,小船连影都没有了。

    按下少华山的群贼不说,单说这只小船,顺流而下其快如飞,到了河港旁边,小船靠了岸,大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都从船上下来了。众人一齐过来,谢过盲人的救命之恩,这盲老人把胡须一捋,说:“行了行了,这值不得什么谢,我无非是一时的高兴,给你们帮个忙。另外告诉你们,从这儿顺着道往前走,拐过山梁去,那块儿有个徐庄,你们住店、打尖都行,下一步怎么办你们自己安排。我还有一点事儿,现在就告辞了。”艾虎过来把他拉住说:“老人家,您不能走,您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得留个名姓,我们心里也明白啊。”“没到时候,到时候你们自然就明白了,别耽误我的事,对不起,对不起。”说完盲老者上了小船,跟那几个水手咬了咬耳朵,水手点头会意,船一掉个儿,直奔洞庭湖。这几个人站在岸边上看着,一直瞅着小船消失的无踪无影,几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大伙儿知道这地方仍然挺危险,怕冯魁章领人追到这儿,就顺着盲人指点的这条路线,翻山越岭一个劲往前赶,天亮的时候,果然发现山坡下有一个村庄。到了村庄口一瞅,有个界石牌,上头刻着两个大字“徐庄”,他们几个人迈步进了徐庄。这小庄子不大,一趟街也不超过二百步,但是十字街这一带还比较热闹,抬头一看,有一座店房,金字牌匾上面写着“徐家老店”,门上边坐着个伙计,二郎腿一担,眼睛似睁不睁,脑瓜晃着正哼哼小曲儿。艾虎看看,这店房还真挺大,说:“哎,伙计,有没有空闲的房子,我们打算包几间,”这伙计把眼睛慢慢地睁开,上一眼、下一眼看看艾虎,说:“对不起大爷,你们来晚了,我们整个店房都叫人家包下来了,没地方。”“那么除了你们这家店房,还有几家?”“没有,在这徐庄来说,就我们这一家。”艾虎一看,这怎么办?跟白云生商量说:“大哥,不然的话咱们看谁家阔气,借两间房子歇歇也行,临走多给他钱呗。”白云生说:“那多不方便,咱跟人家又不认识,还是跟店房好好商议商议,这么大一座店,能都包下吗?哪怕一间呢,让咱们歇歇腿、喝点水也行。”艾虎觉着有道理,又跟这伙计商量说:“伙计,这么办吧,我们不管你这店谁包的,你打个招呼,给我们腾出一间房子来,我们躺下歇会儿就行,临走加倍给钱,这样行吧?”伙计闻听,把嘴一撇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知道我们这房子谁包的吗?走走走,少说废话,你再-嗦别找不顺心,要说不在行的话,我可叫你打官司。”艾虎那是火性子人,一听这话压不住火,一把把这伙计脖领子抓住,说:“兔崽子,你说什么?”“哎哎,我说你还想打人哪?”“我打你又怎么样?”艾虎“啪啪”揍了他两个嘴巴。你想遇上艾虎那手,多有劲呢,顿时这伙计就变成吹喇叭的了,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一捂脸喊道:“啊?你敢打人,我他妈的送你打官司。”白云生一看,艾虎做得有点过分,说:“兄弟,快撒手,别打了。这何苦呢,他不乐意挣钱,咱就不花了,换个地方不就得了吗,何必和他晦气呢?”“去你妈的。”艾虎一松手,把这伙计推了个腚蹲儿。“唉呀,你别走,你把我打了,我去送信儿去。”这伙计一骨碌身,进店了。还真快,一转身的工夫,把里边的人就请出来了。那个人来到台阶这儿,把胸脯一挺、手一背说:“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如此猖狂,站住!”艾虎一听,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呢,甩脸一看,这乐劲儿就别提了。那来的是谁呀?正是南侠展熊飞,再往他身后观看,蒋平、智化、徐良、白芸瑞都从里边出来了,大家见面之后是又拥抱、又高兴。

    他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原来他们把叠云峰拿下来后,山寨平了,喽罗兵也都被遣散,这件事情烟消雾散,就算告一段落,但是还有几件事情没弄清楚。头一件,房书安上哪儿去了,不知道;卢珍、艾虎几个人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还有一件事,死的这个假徐良是谁呀?现在这棺材还在店房里停着,也没人来收尸,必须把这事儿赶紧处理。所以蒋平就派人下去打听消息,还贴了不少布告,这一招果然奏效,几天后消息传来,有人领尸来了。本家这主人,就住在离洞庭湖不远的徐庄,是徐家老店的掌柜的叫徐仁,他有个儿子叫徐亮,就是死的这个所谓的“徐良”。老头子徐仁,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可这徐亮酷爱武艺,打拳踢腿,使枪弄棒,没事儿就蹦达。后来到二十挂零,他知道的新鲜事儿也多了,他从心眼儿里赞成的就是徐良,那简直把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心里常想:人家也姓徐,我也姓徐,岁数也相差不多,怎么人家是堂堂的侠客,我就什么也不是呢?他唯一感觉到安慰的,是有不少人都说他长得像徐良,头、腰身、模样、肤色跟徐良一样,唯独眼眉不像,我是黑眼眉人家是白的。这么办得了,我装扮成徐良到江湖上去闯荡闯荡,将来闯出点名气来,我上开封府去找徐良,如他不嫌弃,我就拜他为师,他是大徐良,我是小徐良,那将来我不就一举成名了吗?后来他真把眉毛染了,再按着传说的那样把衣服、帽子重新调换了,花了二十两银子,在城里打造了一口假牌的大环刀,又打造了几支镖,插在镖囊里装装相。人们都给他鼓掌喝彩说:“喝,这真是徐良哎,咱们徐店这块儿也出了三手大将了。”他一高兴,就穿戴上在大街上转了一宿。也该着他倒霉,这一天高兴,他带了点川资路费,远离徐庄走到葵花冈去了。在那儿还想要卖卖艺,让大伙瞅瞅我这武艺如何,然后给我传传名,结果正遇上白莲花晏风、小美人尉迟善、小韩信张大连这帮贼,他们就误拿他当真徐良把他给杀了,结果名没扬出去,落了个平顶侯。因为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家里人还不知道他早死了,现在一发布告,他们家里才知道信儿。老头儿徐仁哭得跟泪人一个样,骑着马赶到葵花冈,找到蒋平开棺验尸,一看正是他儿子,把这场经过跟四爷说了。蒋平心说:这老头儿怪不容易的,这么办吧,干脆我们把尸体给送回去,再包赔他点损失,省着老人家难过。他和展昭商量好了,就问这老头儿:“你们徐庄离这儿有多远,附近有什么山峰、海岛?”徐仁说:“离这里不远,三十里地有座少华山,山上有伙姓冯的贼寇,不过对百姓不骚扰,靠着打鱼、种地吃饭,人们都管他叫公道大王。”蒋平正想找房书安和那小哥几个呢,心说:是不是上少华山了,一点把握也没有。四爷一想:我们走一趟吧,连护送徐亮尸体,到人家家里安慰安慰,顺便要到少华山转一圈,要找着他们更好,找不着就算拉倒。所以蒋平把善后的事情处理一下,雇了辆车,拉着棺材,陪着徐仁,就来到徐庄。

    这徐庄整个都震动了,听说徐亮已死,死得还挺惨,开封府的官人把尸体给送回来了,都来看热闹。因为天热,尸体已经搁不住了,徐仁急急忙忙把儿子埋葬了,就在店房里头款待开封府的官人。蒋平赠送纹银二百两,徐仁老头儿说什么也不要,蒋平这儿非给,四爷的意思,是在这儿做个站脚地,然后赶奔少华山,所以大伙儿都没走。这么一折腾,店房伙计老五乐得眼睫毛都开了花,心说:哎哟,这是开封府的四老爷蒋平,那位就是白眉大侠,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展大爷,我可开眼了,这一辈子没白活。他这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在店房门口还琢磨呢,现在这座店住的都是开封府的官人,那么这儿就变成了临时开封府衙,我呢也不是伙计了,我就是开封府的官人、校尉大老爷一份儿。想到这儿,他是飘飘然忘乎所以,搬了个凳子往门口一坐,正在想美事儿,艾虎他们来了,因为他不说人话,挨了两个嘴巴,结果白挨了。

    徐良见着艾虎以后,把他拉住问道:“老兄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哎呀,我的三哥,一言难尽啊,我们知道王顺的下落啦。”“快说,在什么地方?”“就在少华山,我们从那儿刚来。”艾虎就把到少华山的经过讲了一遍。徐良一听,也吃了一惊,这才知道有位高人暗地帮助,但是这盲老人是谁?在场的人谁也猜不出来,只好把这个事放在一边。然后徐良把牙关一咬说:“王顺,我看你往哪里走,三老子我非抓住你不可。”大伙听说王顺就在少华山,恨得牙根都痒痒,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到少华山去捉贼。蒋四爷捻着狗油胡沉默不语,徐良转回身就问:“蒋四叔,您想什么呢?”“孩子,不能操之过急,大伙儿都去就要打草惊蛇,一旦把这贼给惊走,再想抓他就不易了。”“那么四叔你说怎么办吧。”“我打算来个万全之策,光凭咱们老少爷们十几个人拿这么大的少华山,谈何容易。我都打听好了,这儿属筠州府湖口县管,我想到府衙和县衙走一趟,借助官府的力量,调动军队,把少华山围住,然后把网口一点点拉紧,再把王顺这小子给逮住,不这样恐怕他漏网。”“有道理,四叔,那我去。”“不,用不着你,良子你们这些人就在店房听信儿,我和展大兄弟一块儿去,这儿离筠州府不远,明天我就能回来。”蒋平把一切事情都进行了安排,带着展熊飞和四名仆人,准备了六匹快马,像一阵旋风似地就来到筠州。进了城,找到知府衙门,众人从马上跳下来,蒋四爷亲自上了台阶,一看衙门前有值班的,四爷一抱拳:“各位弟兄们,辛苦辛苦。”守门的一看,这几位是走长途来的,满脸都是尘土,说话这个主儿,个不高,干巴巴一团精气神。守门的人也不敢小瞧,赶紧还礼道:“哎哟老爷子,我担待不起,您有事吗?”“借问一声,这是筠州府衙门吗?”“对呀,您找哪位?”“劳驾给我回禀一声,我要见知府大人。”“见我们知府,那你老是……”“我是东京汴梁开封府来的,姓蒋名平字则长,这位就是展昭展熊飞。”说话之间,两人从怀里拿出龙边信票,往前一递,守门的差人拿过来一看,赶紧合上,撒脚如飞,到里面送信去了。时间不大,只听知府衙门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官出来了。这官年纪不大,也就在二十刚挂零,长得面如敷粉、眉分八彩,头上戴着方翅乌纱帽,身穿蓝袍、腰横玉带、足蹬朝靴。他一看蒋平、展熊飞,说道:“哎呀两位老前辈,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呀,迎接来迟,当面恕罪,我给您磕头了。”也不管场合,端带撩袍跪在地上“嘣嘣嘣”就是一顿头。在唐宋年间,都是重文轻武,文官四品跟武官二品是平级的,那蒋平是四品带刀御前护卫,人家是四品正印官,按理不应该磕头,顶多一作揖就算可以了。可为什么要磕头呢,也出乎蒋平的意料之外,四爷心说:这小大人太客气了,急忙用手相搀,等扬起脸来一看,这知府大人正是三公子包世荣那个书童邓九如。三公子包世荣是包大人的亲侄,进京赶考时就带着邓九如,别看他是个小书童,因为久跟包公子在一起,他学问也不浅,尤其包世荣在读书的时候,他在旁边当伴读,所以包世荣的学问有多深,他有多深。后来爷俩到了开封府,包大人很喜欢这孩子,这才花钱供他读书,转来转去,邓九如下场一赶考,得中第三十三名进士。皇上御笔亲提,给了个石门县的知县,才十几岁,就当了七品命官。后来因为官声甚好,人送绰号小包公,立了不少的功劳,皇上又降旨升迁,才迁到筠州当了知府。四爷拉着他的手说:“孩儿啊,你真有出息,比爷爷可是强多了。”“我说四爷爷,您怎么这么客气,不管我当了多大的官,在你们面前也是小孩子,此地并非讲话之处,里面请!”把主仆六人让到知府衙门。邓九如跟当初那脾气一个样,拉着南侠问长问短,围着蒋平滴溜溜直转,还是那么天真、活泼;但是跟手下人就不一样了,脸往下一沉,还真有点威严。邓九如招呼下边,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在这儿款待两个老前辈,席间就问:“两位爷爷,你们又上哪儿抓贼去了?打哪儿来?是知道我在这儿,还是不知道?”“孩儿啊,一言难尽,我们要知道你在这儿,早找你了。这次来,主要是想管你借兵,要抄少华山,你可得帮帮我们的忙。”邓九如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抓贼跟我有什么区别,咱还不是保卫大宋朝的江山吗?您说吧,要用多少军队?”“这我可说不准,但是我这么算计着,最少也得有三千人马,多了更好。”“四爷爷,我是文官不管兵,我还得把镇台大人请来商议一下,看他手下有多少军队。”邓九如把片子拿出来,让两个仆人马上去请总兵老爷,姓冯叫冯元魁。时间不大冯总兵来了,这个人四十挂零,赤红脸、大个儿,有武将的风度,顶盔贯甲、着袍束带、腰中佩剑,一迈步甲叶子直响。邓九如站起来迎接冯大人,然后又给他作了介绍。冯元魁一听,两位是开封府的上差,抱腕当胸说:“哎哟,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请两位上差原谅。”“冯大老爷,您太客气了,请坐下,我们有事相求。”蒋平就把来意说了一遍。冯元魁一听说:“四老爷,您用多少兵?”“至少也得三千,越多越好。”“这么办吧,在我治下能调动的军队,包括水军能有五千人马,全借给您,怎么样?”“那太好了,咱们一言为定,此外,还得拜托冯总兵亲自出马,帮助我们攻山破寨。”“愿为四老爷效力,这也是我份内的事。”邓九如大喜,进一步商量,下去后马上调动军队,三天以后保证到少华山,听从蒋平安排,这事情就算告一段落。蒋平、展昭吃完饭,哥俩一抹嘴起身告辞,邓九如恋恋不舍地说:“二位爷爷,此番分别,不知何年何月再次相会,我看不用这么着急,住一宿,明天我把你们送回去。”“不,孩儿啊,店房的各位英雄还翘首以待,专候我们的回信儿呢,以后咱们还有闲谈的机会,冯大老爷我们告辞啦。”“不送。”蒋平、展昭从衙门出来,带上仆人在外面上了马,一溜烟似地回到店房。可不是吗,大伙儿都在这儿着急呢,可一看蒋平和展昭那个模样,就猜到了八九。徐良就问:“四叔,是不是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孩儿啊,你算猜对了,借来五千兵马,三天以后到这儿。大家听着,三天之内谁也不准离开店房,咱们养精蓄锐,等着大兵来了好攻打少华山。”大家都答应了。

    第三天军队果然到达,就驻扎在徐庄庄口的外面,总兵冯元魁率领两名副将还有一大帮护兵,进庄子来找蒋平。蒋四爷列队迎接,把冯总兵和两位副将接到里面,大家互道辛苦,冯总兵一抱拳说:“上差,我把军队如数带来,步兵三千、骑兵一千、水兵一千,水军都在洞庭湖湖口一带待命,请四老爷安排。”蒋平点点头,把地图铺在桌子上,和冯元魁以及两个副将,戳戳点点把形势分析了一下。蒋平对冯元魁说:“你这五千军队,先围而不打,最好水旱两路都给封死,一只鸟也不让它飞出去,特别是水路,尤其要注意。一千骑兵分成四拨,围着少华山巡逻,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抓获,您负责这个就可以,什么时候打山,听我的信儿。”“好了,我遵命照办,听您的分配,各位再见。”这武将办事,就是干脆利落,连来带走没超过一个时辰。冯总兵带着副将起身回营,按着蒋平的交待,马上通知各方采取行动,少华山周围的空气顿时就紧张起来。蒋平把军队安排好后,就开始研究打山之事。很多人都主张,这是一场硬仗,干脆四路分兵,调炮攻山,像打叠云峰一样,蒋平不同意。蒋平说:“用不着,据我所知,冯魁章还不是个纯粹的混蛋,而且还有公道大王的声誉,我们还是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能把他说服,让他把王顺献出来,咱们就留他一条活路;如果他忠言逆耳,那时再打也不晚。”大伙儿一听在理,那下一步该怎么办呢?蒋平说:“这么办吧,展大兄弟,你领着各位小弟兄配合军队在外面巡逻,我带上小良子、芸瑞、房书安赶奔少华山,亲自找冯魁章谈判。”展熊飞说:“四哥,就你们爷四个那太危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兄弟你放心,外面有这么多军队,他不敢把我们如何,再说有良子和芸瑞还怕他吗?”其它几个人也这么说,最后展昭也不拦了,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起身?”四爷说:“现在就走。”这可把房书安乐坏了,说:“这主意太高了,我上过一趟少华山,地理非常熟悉,我愿意头前引路。”这时雷英过来,说他也想去,被蒋平给劝住了。蒋平对雷英待如上宾,好吃好喝,同时还答应他,如果破了少华山,抓住王顺,到胜利凯旋那一天,一定在天子面前保奏他。雷英倍感温暖,感到自己没立什么功,也打算借这个机会上趟少华山,可是被蒋平说服,安排他帮助展熊飞众人在山下巡逻。

    都安排好后,蒋平带着徐良、白芸瑞、房书安,四匹快马赶奔少华山的山口。这四匹马刚到山口,就被人家发现了,就听串锣一响“倍儿倍儿倍儿”射起三支响箭,向金斗寨报警,来人了。蒋平明白,几个人把马带住,蒋平说:“书安,过去搭话。”“好了爷爷,交给我啦。”房书安提马走到山口前,把马勒住说:“嗳,弟兄们,不要开弓放箭,大概有认得我房书安的吧,我身后这三位都是开封府的办差官,翻江鼠蒋平、白眉徐良、玉面小达摩白芸瑞,要求见你家大寨主,烦带你们给送个信儿。”他这一喊,守山的喽罗兵听得清清楚楚,有胆大的探出头来说:“房爷,略等片刻,我们给你送信儿去。”房书安调转马头,把这事一说,四个人就在这儿等着。报信的喽罗兵,撒脚如飞,跑到金斗大寨聚义分赃厅,刀尖点地报道:“报大寨主,开封府来人要找您谈话。”这一句话,把冯魁章吓得脑袋“嗡”地一声。连日来冯魁章是寝食不安、常做恶梦,他预感到形势有点不妙,特别是近几天,有人向他禀报大批军队开到少华山,把周围的村镇全封闭了,而且在洞庭湖广布战船,把江口也给封锁了,看意思是要攻打少华山。冯魁章听后,明白这事肯定与王顺有关,艾虎、房书安他们跑了,决不能罢休,大概是调动军队去了,所以他连日来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正这么个时候,蒋平他们来拜山,冯魁章能不吃惊吗?他心中暗想:我可怎么办?——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60回 献绝技惊破贼胆 捉王顺大报父仇    冯魁章一听开封府来人找他,当时这心就紧张起来,半天没说出话。旁边上官清、上官伦过来说:“总辖寨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打算怎么办?”“请问两位老前辈,你们看呢?”“依我们看,那就让他们进来,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看看他们干什么来,说好的怎么都行,说不好的,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叫他们有来无回。”“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知道,他们来不为你们,也不是对我,主要是为了紫面金刚王顺,如果他们提出要王顺,咱们怎么办?”“总寨主,那也得见机行事、见景生情哪。开封府历来不讲理,他们灭了叠云峰,杀死两千余人,手段极其残忍,咱还得防备他要了王顺之后,是不是还收拾咱们。再者一说,咱们和官府向来水火不容,您可得做好准备。”“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进来,你们看我的眼色行事。来人啊!准备迎接。”冯魁章的四个儿子紧紧保护着他爹,出了金斗寨来到山口,寨门打开冯魁章他们就出来了。蒋平一看,里面出来人啦,为首的这人可能就是冯魁章,他这模样长得整个是个大龙头,高颧骨、大长脸、阔口咧腮,连个人模样都没有,但是他身材高大倒挺威风。在他背后站着四条大汉,手中擒着金银铜铁八大锤,副寨主佩剑悬鞭在两旁站立,身后还有两个老头儿,但没发现有王顺。四爷紧走两步,冲着冯魁章一抱拳说:“哈呀,老合家辛苦辛苦,蒋平礼过去了。”冯魁章一愣,噢,这矮子就是翻江鼠,大五义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想罢多时,强作微笑说:“四老爷,久闻盛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本寨迎接来迟,望求海涵。”蒋平说:“寨主爷,别客气,我给介绍介绍。”头一个把徐良叫过来,说:“认得这位吗?”冯魁章一看,就认出来了,那白眼眉就是记号。他一笑道:“哈哈哈,不用问,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眉大侠徐良。”徐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蒋平又把白芸瑞叫过来说:“这位认识吗?他是白玉堂之子,新出世的英雄,玉面小达摩白芸瑞。”冯魁章一看,这小伙子长得太漂亮了,跟徐良站在一起,一丑一俊,真是黑白二将,再细看,白芸瑞年纪不大,太阳穴鼓着,两眼跟金灯似的,就知道这人根基很深。他背后背着亮银盘龙戟,腰中挎着金丝龙鳞闪电劈,往那儿一站,是百般威风。冯魁章也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把四个人让到里面。他们走到大厅,在房里头分宾主落座,喽罗兵献茶,蒋平先说话了,他说:“您就是大寨主,赤发龙神冯魁章?”“不错,正是本寨。”“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说什么。这一次我领人来到贵山,不为别的就为王顺。我听说王顺落到贵寨,大寨主把他保护起来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那乃是国家的要犯,十恶不赦,就是上天入地,我们也得把他找出来。大寨主,你要是明白事理的,能把王顺交出来,贵山寨的事儿都好商议;如果这件事情办不到的话,那可就麻烦啦。”冯魁章一听,这话软中带硬,就知道蒋平不是个善茬儿,话语之中有三分压人的气势。冯魁章挺不高兴,他把茶杯往前一推说:“四老爷,这个王顺跟我没交情,这一次他是无处投奔,才来到我的少华山,出于对绿林人的义气,我才把他收留。当然你们说你们的理,他说他的理,他要报杀父之仇,被迫无奈才做了糊涂事。我呢在某些地方比较同情他,不然的话,我早就把他赶走了。按理说各位来拜山,把事情说清楚,我应当把王顺交给你们,但我也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明白您刚才说的意思,对我们您打算怎么办?”“冯大老爷,咱们把话说清楚,我蒋平无非是个四品带刀护卫,我的职责就是捕盗捉贼。你们占山为王,不受朝廷的约束,本身就是犯法,是朝廷的罪犯,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做得了主呢?我们先把王顺带回京城,按律治罪,至于少华山的事怎么处理,我还要请旨定夺,起码包大人得点个头。如果上面说,你们是公道大王,一概赦免,那你还占你的山、为你的王,跟我毫无关系;假如朝廷震怒,认为你包庇王顺犯了罪,我也只能从中周旋、说好话,减轻山寨的罪过。或者遣散少华山的人马,让你等务农为业,当个安分守己的百姓;也可能披枷带锁、判几年刑,至于掉脑袋的事,我还看不出来,要叫我表态,只能这么说。”

    冯魁章听完,一阵冷笑,他说:“四爷,您出身是绿林,当初也做过打家劫舍的事,我想你会体会我们心情的,无缘无故就自被其俘,去认罪,恐怕没那么便宜吧,从我们占山那天开始,就没把王法二字看重了,怕,我们不干;干了,我们不怕,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混一天算一天,实在不行掉脑袋到头了。你拿官府吓我们,拿王法约束我们,恐怕不那么灵吧。四老爷,这么办吧,您来了是我的客人,先茶后酒,好好招待,要王顺的事,给我个时间,我也好考虑考虑。”“那得多长时间?”“三天。如果我考虑好,弟兄们都乐意,我把王顺给你送到指定地点,如果不送,那就是我不愿意。到那时攻山、抓人随您的便,您把少华山平了,那是我命运的安排,不知意下如何?”话刚说到这儿,白芸瑞“啪”一拍桌子站起来,剑眉倒竖、虎目圆睁,说道:“冯魁章,放肆!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开封府的办差官,不是来乞求的,我们就要王顺,不愿意也得给,三天我们等不了,现在你必须即刻答复。”房书安在旁边,把大脑袋一晃说:“对,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冯寨主,这回跟我那回可不一样,你一瞪眼睛说捆就捆、想杀就杀,这回门儿都没有。现在就说句痛快话,人到底给不给?要是不给,大概你也知道外头围着二十万军队,调炮攻打少华山,看你到时候怎么办!”房书安在旁边一溜缝儿,冯魁章没说什么,旁边这俩老头儿急眼了,只见上官清“噌”就蹦出来说:“哈哈哈,姓白的、姓房的,你们少要大言欺人。方才我家大寨主说得对,占山为王的早把性命豁出去了,这个脑袋七斤半,早都掖在腰带上,什么时候混丢了再说,有道是顺的好吃,横的难咽,讲理怎么都行,玩儿横的我们不受。我们现在就表态,要王顺,不给。”白芸瑞听罢,把桌子“咣”地一脚踹翻,伸手摁绷簧拽出金丝龙鳞闪电劈,喝道:“老匹夫,既然你不给,你们就是想拒捕,今天我要当场抓贼。”整个大厅一下乱了套。白芸瑞一亮家伙,山寨的人能老实么?金银铜铁八大锤,把锤碰得“当当”直响,副寨主各拽刀枪,把门厅给堵住,眼看就是一场大战。蒋平、徐良照样在那儿坐着,他们知道这帮贼是虚张声势,别看咋唬得凶,其实心里怕得要命。四爷看罢多时,捻髯一笑说:“唉呀,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说冯寨主,您的意思究竟如何?”“这个……”冯魁章跟上官弟兄的想法还不一样,他顾虑比较多,因为这座山寨毕竟花费了多年的心血,官军一旦攻打,到那时岂不大势已去,他沉思片刻说:“上官清,还不给我退下!”上官清一听,没办法,退到冯魁章身后,那些副寨主也都把刀枪收起来,回归本队。

    冯魁章接着说道:“四老爷,咱们这么办吧,要说怕我不怕,我活到这般岁数死不足惜,尤其人怕逼,逼急了死算什么,但是我有点顾虑我的名声。就拿今天这个事来说,假如有人认为,冯魁章空有其名、无有其实,平日趾高气扬,遇事一筹莫展,开封府就来了四个人,往那一坐,他乖乖地把王顺给献出去了,如果有这种说法,我生不如死,还活个什么滋味。为了压住众人的口舌,刚才我想出个一举两得的主意。”蒋平说:“请大寨主示下,什么好主意,我愿闻高论。”“谈不上高论,白眉大侠和玉面小达摩两位的本领是隔着窗户吹喇叭——名声在外,我打算让二位当堂献艺,把绝活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让大家做到心服口服,然后把王顺交给你们。如果将来这事传出去,大家就会说,那是徐良、白芸瑞当堂献艺换的,我这脸也好看,大伙儿也服气,我认为这招是三全其美。但是我不敢有劳二位的大驾,所以请四老爷示下。”蒋平无论如何没想到,冯魁章找了这么个借口,心说:我可得问问这俩孩子能不能答应。他扭回脸来,刚要说话,徐良说:“四叔,刚才大寨主说得太好了,我把事情来回地一想,如果我是总辖寨主,也可能提出这个要求,好顾全脸面。既然要让我和我兄弟练两手,可以,但是我们练得不好,请大寨主多担待。”徐良扭回头和芸瑞商量,先头芸瑞不干,但是徐良一跟他咬耳朵,讲破利害关系,他这才同意了。徐良问道:“总辖寨主,叫我们俩自己练,还是有人陪着,怎么个练法?”“徐三将军,我们不想奉陪,就在旁边开开眼,瞅瞅你们的绝艺。”“好了,屋中狭窄,请到院里去吧。”那徐良的内心,也高傲得不得了,心说:冯魁章你算说对啦,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这儿都是练武的,我练出一手绝活来,你不会那就得服气,省得拿刀动枪、杀七宰八的。说话之间人们全到了院外头,把椅子都搬到廊下,大家分东西两边落座,喽罗兵献茶。大厅前面这个院子十分宽阔,慢说练艺,就是骑马转圈都不带碰着人的,地上是一色的青条石,铺得很平,喽罗兵又特别把地扫了一遍,显得挺干净,兵刃架子也摆好了,硬弓石锁应有尽有。等大家坐定之后,冯魁章说:“徐三将军,时间紧迫,我看说练就练吧。”徐良站起来正收拾衣服,白芸瑞说:“三哥,我先来。”“你先等等,老兄弟得拿拿手的绝活。”“我知道,咱哥儿们绝活有得是,练一手他肯定不会。”白芸瑞多骄傲,胸有成竹。再看玉面小达摩,把英雄氅甩掉,按扎巾、提靴子、紧大带,活动活动四肢,围着院子转了几圈,然后往下一哈腰说:“嗨!各位赏脸。”接着“啪啪啪”练了一趟掌法,这掌法叫达摩三十六式。徐良头一次看白芸瑞自己练掌法,老西儿暗挑大拇指,心说:我这老兄弟是真能耐呀,掌法练得是炉火纯青,果然受过名人的传授、高人的指点,将来不可限量,现在刚出世就这么大能耐,再过十年八年那就是人中的剑客。徐良发自内心替兄弟高兴,蒋平那就更别提了,摇头晃脑看着芸瑞,想起五弟白玉堂,又高兴又难过。再说冯魁章,领着副寨主背手在这儿看着,也不住地点头,难怪白芸瑞一出世名扬天下,这掌法练得果然惊奇,但是又一想:白芸瑞练一套达摩掌,就想换王顺,你想得也太简单了,这不是绝艺。他心里正想着,芸瑞把掌法练完,一收招,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冲着冯魁章众人一抱拳说:“寨主、各位,方才我练了一趟掌法,这可不是绝艺,无非是压压场子、活动一下筋骨。”接着他跟冯魁章说:“总辖大寨主,现在我要开始练绝艺了,但是麻烦你给我准备几件东西。”白芸瑞要了两样东西:一张八仙桌、一支蜡。冯魁章真不理解,心说:这玩艺儿能练什么绝艺呢,我倒要看看其中的奥妙。于是他吩咐道:“来人啊,准备。”喽罗兵答应一声,从屋里搬出一张八仙桌放到院的当中。这蜡是一根白蜡,牛油制造的还挺粗,把它搁蜡台上戳稳当了。白芸瑞告诉说:“把它点着。”蜡火头点着了,偏赶今儿天没风,这蜡火头烧得挺正常。就见白芸瑞围着这八仙桌转了几圈,这才跟两旁的人说:“诸位,咱们是练武的,首先的基本功是练拳脚,现在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光各种拳脚多达八百多套,听说练得最好的有一组功夫,叫隔山打老牛、百步神拳无影掌,但是当今还没听说哪位会这种功夫。还有一种功夫叫八步打灯,就是离这个灯八步远,一抬手能把蜡火打灭。在下不才,我愿练一练八步打灯之法。”白芸瑞这个人,向来不说玄话,这套功夫是他在四川峨眉山跟白云剑客夏候仁学的。芸瑞把事情交待清楚之后,就见他围着八仙桌转来转去,离着三步远时,把左手一抬,说了声“开”,只听“噗”掌力发出来,蜡火头也灭了,接着把蜡重新点着,芸瑞退到第五步,身形一转圈,运足力量把右手一抬,掌心对准蜡头,“嗨”地一声,蜡火头又灭了。最后是八步,芸瑞背对着蜡灯,往前迈了八大步,冷不丁一个黄龙转身,往下一塌腰,左臂背在后头,右掌一伸,掌心对准蜡火头,丹田叫力喊了一声“灭!”就见蜡头“噗”被掌力打灭。“好啊!”“绝了!”“太好了!”全场暴发出热烈的掌声。这种八步打灯之法,仅次于百步神拳无影掌,堪称一绝。冯魁章一看,心服口服,其他人也十分佩服。芸瑞一抱拳说:“寨主爷,我献丑了,刚才略献小技,请问各位,哪位能练上来,你们要跟我打得同样,我就不算绝艺,王顺我不要了。”冯魁章还-着脸问道:“各位,哪个会练?哪位能练出来?”再看这帮群贼,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全瘪了。冯魁章站起来一抱拳说:“白将军,我服了,果然是绝艺,我们望尘莫及,领教了。”芸瑞乐乐呵呵回归本队。老西儿一看兄弟练完了,该自己上场啦,他站起来说:“大寨主,各位,方才我老兄弟练的八步打灯,堪称一绝。要叫我练,一不新鲜,二我也不会,请把这个桌子拿走。”喽罗兵把桌子、蜡台全拿走了,院里头空空荡荡,徐良把金丝大环刀拽出来说:“我先献献丑,练一趟刀。”说着话徐良“刷”亮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往前一进步,亮了个进步坐盘式,就练了一趟八卦万胜金刀,八八六十四路。一开始徐良的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到后来越练越快,光见刀光不见人影,整个院子被白雾缠绕,刮起阵阵冷风。“好刀法!”群贼一阵鼓掌喝彩。白芸瑞坐在这儿看着,也不住地点头,因为他也是使刀的,也学过八卦万胜金刀,心说:难怪我三哥成名,果然名不虚传,他刀练到这种地步,我真比不了,将来得跟我三哥好好学学。冯魁章这儿也不住地点头,嗓子眼儿发痒,跟着群贼声声喊好。徐良练完了,也是气不长出、面不更色,把大环刀插回鞘中说:“各位,这不算,其实练刀谁都会,没什么特殊的,今天我也练点小玩艺儿,大寨主请你给我准备准备。”“好啊,三将军你说吧,都准备什么?”“你们这山上练弓箭,有金钱没有?”“钱可没有。”“没有金钱,铜盆有没有?”“铜盆倒有。”“那把大号的给我准备一个。”“好了。”铜盆就是洗脸盆,他们挑了个没使过的大个的,锃明瓦亮,交给徐良。徐良把这盆扣在地上,用单手一摁,就成了个大铜片,然后把金丝大环刀抽出来,在盆中间抠了个眼儿,这大眼儿比手指头粗三圈,另外他在这盆的上边,又凿了两个眼儿,众人不明白他鼓捣什么。徐良把眼儿都钻完了,告诉冯魁章说:“上边这两眼儿是拴绳子的地方,你把这个铜盆给我吊起来,高度跟我这身量差不多,在八九尺之间。”喽罗兵就在这院里头埋了两根竿子,横着又搭了根竿儿,用尺寸一量,跟徐良差不多少,就把这铜盆吊到横竿上。一切就绪,徐良把外衣脱掉,说:“各位,我有个绰号叫三手大将多臂人熊,意思是说我打暗器有两下子,好像比别人多一个胳膊、多一只手。其实这种说法有点过奖啦,不过我从小就喜欢练暗器,今天我练练,让大伙儿看看,够不够绝艺。”群贼都知道徐良打暗器一绝,究竟绝到什么程度,没看见过,连冯魁章也不住地点头说:“好,三将军,那就请献艺吧,我们可要一饱眼福。”

    徐良把大带紧紧,从镖囊之中一伸手,拽出一支镖,来到铜盆前面把这只镖往眼儿里塞了塞,结果那眼儿比这镖只大着一点儿。试探完后,徐良用步往后量了三丈六,在地下画个印儿,说:“各位看见没,这是打暗器的标准,我就从这地方开始发镖,我这头支镖从眼儿里打过去,如果碰到铜盆上发出声音,就算失败,不但不算绝艺,而且王顺我也不要,仇不报了。”徐良来到三丈六这个记号这儿,冷不丁一转身,手一抖“着!”一道白光从这眼儿就穿过去了,一点儿没碰着;与此同时,徐良脚尖点地,身子也射出去,还没等镖落地,他使了个魁星提斗式,一伸手把镖接到手中。大伙认为他练完了,其实这是第一下,就见他把镖接住,然后又回到画记号那儿,说:“各位,刚才是头一手,现在练第二手,请众位上眼。”徐良还使这支镖,一抖手“啪”又奔铜盆去了,这次这只镖速度并不快,当镖穿过去一半后面还有一半时,正好担在这眼上,晃三晃、摇三摇担了个稳稳当当,这一招叫风凰踅窝。群贼一看,乐得都蹦起来了,“这真是绝艺。”“高透啦!”芸瑞一看,也是大吃一惊,心说:三哥我服你了,老实说我刚出世,听说你很有名誉,还挺嫉妒你,觉着我这两下子还不含糊,要这么看,暗器方面我是望尘莫及呀。练到这儿还没完,那支镖在那儿平着,徐良没理它,一伸手又拽出一支镖,说:“各位,再看看我这支镖。”一抖手镖出去了。你说怪事不,这支镖的镖尖正好顶在前支镖的屁股上,“啪”地一声把那支镖击落,这支镖占据了那支镖的位置,仍担在眼儿上没掉。“太绝了!”这时,群贼恨不能把手都拍破。徐良把镖捡起来,往怀中一放,谈笑风生,冲着冯魁章说:“大寨主见笑了,方才略施小技,不能称绝艺,哪位能练请便吧。”群贼一听,一个个直晃脑袋,我们就是回炉再造,也练不到这种程度,想都不敢想。徐良一看谁都不练,就问冯魁章:“寨主,方才你说让我们练两手绝艺,我们哥儿俩厚着脸皮练完啦,请问你还有什么下文分解没有?”“这个……高!实在是高!本寨话符前言,怎么说的就怎么办,现在就把王顺交给你们。来人啊,把王顺提来。”现在到了紧要关头。

    徐良归座,在那儿喝水,约莫有半顿饭的工夫,八个喽罗兵,八个刀斧手,拖来一个人。这个人长发披散、拿绳子轻轻地拢着,低着头往前走,到了院里喽罗兵把他往地下一摁,然后往左右一撤,把这人就露出来了。冯魁章一拍桌子说道:“王顺抬头。”王顺把头发往后一甩,把这张脸露出来。白芸瑞这么一看,哎呀!他真像我三哥,怪不得叫假徐良呢!这小子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窜来跳去跑到少华山,今天我看你还往哪儿跑。冯魁章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总觉着这玩艺儿不够义气,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现在为了保全自己,也顾不了许多,只好狠心了。他说:“王顺,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是国家的要犯,所作所为十恶不赦,假如你是别的事,本寨可以保护你,因为你案情太重、手段太残忍,我想保护也不行了。看见没?开封府的官人来要你,本寨就得把你献出去,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王顺那也是个人物,他准知道自己得不到好下场,前些天冯魁章派人把他软禁起来,又过了两天,拿绳子把他捆上了,他就预感到事情不妙。心说:我错走一步来到少华山,本想蒙混过关,没想到是自投罗网,真是追悔莫及呀。今天把他提到这儿,一看蒋平、徐良都在,心里一翻个儿,到了我最后关头了。这小子把牙一咬、心一横,视死如归。冯魁章话音刚落,他“腾”地站起来说:“姓冯的,够意思、够朋友,你应该这么做,你不把我献出去,你惹不起开封府。怪就怪我自己,有眼无珠错翻了眼皮,拿着狗屎当英雄,原当初认为你有这么一号、是个人物,可以跟我合作,没想到你是个窝囊废、怕死鬼。你拿我王顺当了送人的礼品,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说的,你们随便吧!愿杀愿剐任凭自便,过二十几年还这么大个儿,来吧。不过,还有一点,我死不瞑目。”冯魁章就问:“你有什么不闭眼的?”“嘿嘿,我不服徐良,我这是绑着哪,如果徐良能把我抓住,真把我治服了,那我服他。这算什么呢?我上了自己人的当,先把我捆上,又拿我当了礼品,我觉着这事窝囊。”说到这儿,徐良站起来说:“我今天就叫你心服口服,来人呀,把他解开。”蒋平一愣,心说:别解开呀,这小子身怀绝艺,解开让他跑了,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但是徐良话已出口,再想拦也晚了。喽罗兵过去把绳子给解开,王顺这小子,活动活动胳膊,冲徐良一笑说:“好了,姓徐的,今天咱俩决一死战。”徐良一点头说:“好,准备兵刃。”冯魁章也没想到这手,让人把王顺的镖囊、假大环刀都给拿来。再看王顺把刀拿过来,身子就一栽歪。什么原因呢?冯魁章也怕他跑了,一天就给他一顿饭吃,而且这顿饭连三两也没有,所以他饿得直打晃儿。徐良看得清楚,说道:“大寨主,你行行方便,给他点吃的。”于是冯魁章给准备了一桌丰盛酒菜,这王顺也不客气,盘腿往院里一坐,刀往旁边一放,是大口吃肉喝酒,吃几口笑两声,神经都有点不正常了。他吃完之后,把酒杯“啪”地往地上一摔,抹嘴从地上站起来,把头发往嘴里一叼,捡起刀来直奔徐良。

    其实徐良早作好准备,就怕他突然袭击。徐良从桌子后转到前面,大环刀手里提着。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子在地上冷不丁蹦起来,奔自己扑来,徐良往旁边一闪身,刀就走空了。山西雁徐良并不答话,想起死去的爹爹徐庆、大爷卢方、二爷韩彰,真是气炸肝肺、锉碎口中牙,他心中默默地祷告,爹爹在天之灵别散,现在我就拿凶手归案,开膛摘心,给你们老哥儿几个报仇。想到这儿,徐良跟王顺就战在一处。王顺是有能耐,但是和徐良比差着一截儿,他俩也不是没伸过手,在安乐宫府就见过一仗,王顺抵不过徐良,何况今天这个处境,他就是发疯也是白给。十几个照面,让徐良刀里加脚,正踹在王顺小肚子上,他仰面摔倒,徐良没要他的命,说:“起来,再打。”王顺蹦起来抡刀就剁。十几个照面后,叫徐良刀里加巴掌,一个嘴巴打了一溜滚儿,徐良说:“起来,再打。”一口气,让徐良打了他十八个跟头。最后王顺门牙也活动了,腮帮子也抖落了,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说:“好,徐良啊,我他妈服你了,你随便吧。”徐良笑着点点头,亲自动手把他捆绑起来。蒋平大喜,说:“冯寨主,咱们话说一句,我们即刻带他进京完案,你听候发落。”冯魁章说:“哎呀!多谢各位,请你们多多给我美言吧。”这才把王顺打囚车、装木笼,送往京城治罪,徐良大报仇——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62回 凯旋归金銮殿封官 扬美名太师府贺喜    失目的老人一听朱亮、佛禅非追问他的名姓,不由得付之一笑:“哈,哈,好吧,既然二位如此关心,不妨我就把名姓告诉你们。我有名有姓,有家乡,有住处,如果你们不服气,将来就找我算账去,要问老朽,家住在冰川北极岛。我有位大师兄,叫长发道人雪竹莲,我是他的亲师弟,人送绰号一声锣响震乾坤、诙谐剑客邹化昌。”这一报通名姓,把朱亮和金掌佛禅吓得打了个冷战,二话没说,转身就跑,时间不大,连影子都没了,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这邹化昌并非等闲之人。那长发道人雪竹莲久居冰山北极岛,雪竹莲和八十一门总门长普渡是亲师兄弟。这个邹化昌是雪竹莲的师弟。要论名誉和功夫,那是望尘莫及。朱亮和佛禅早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是,没见过。今天一看他练绝艺,再一报通名姓,那是毫无疑问了。故此二人不吃眼前亏,这才逃命。他们逃到哪儿去了,咱们后文再说。

    单说邹化昌,一看他们跑了,也没有追,伸手拿起铴锣,奔树林就走。徐良和白芸瑞赶紧追上来,“扑通”跪倒在地:“老人家,原来您就是诙谐剑客,久闻大名,今幸得见。老前辈!您不能这么急着走,您得跟我们到开封府,我们要好好报答您。”邹化昌一笑:“孩子,休要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帮忙是应该的,我这个人,无拘无束,闷踏三山,闲走五岳,天是王大,我是王二,一生之中,我就爱管不平之事,何况咱是本门本户的呢,嗯?孩子,往后见到你们的师父、师爷,多替我问好,我还有事,告辞了。你们往前走,不必担心,据我所知,不会出什么麻烦,一定能顺利到达京都,希望你们指日高升,将来如有用我之处,到冰川北极岛前去找我。”说完话,扭身就走,两人再追进树林,邹化昌是踪迹全无。像他这种人,来无踪,去无影,神龙见首不见尾,施恩不图报,也就是说,我办了好事,不希望你报答,如果你要报答,我也许不干,这就是侠义道的本色。至于邹化昌为什么离开冰川北极岛,将来还有交待。他因为办一件特殊的事情,路过少华山,无意之中,给徐良他们帮了大忙。

    单表徐良和白芸瑞,扭转回身,来到大道上,看看自己的人,都没受伤,王顺也没被抢走,再抬头看前面的那一伙人,龇着牙,咧着嘴,都动不了了,白芸瑞明白,这是中了点穴法了,过来一脚一个,这一踢,血脉一流通,都缓过这口气了。那左少良,等他明白过来就知道大事不好,跪到地上请罪:“各位上差饶命,不怪我,全怪朱亮,他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叫我给他帮帮忙,我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望求各位手下超生,就饶了我吧。”徐良用手指着他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左昆左少良,人送绰号神棍无敌将。”“呸!我看你就别叫神棍无敌将了,干脆叫你屎蛋大将军得了。五六十岁的人了,你就分不出好坏吗?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难道你就不知道劫囚车是犯死罪的吗?”“我现在后悔了,三将军饶命。”徐良跟蒋平一商议,算了,好在把王顺抓住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计较了,能容人且容人,把他感化过来比把他处置了强得多,所以徐良规劝一番,把左昆以及他手下的恶奴全都放了。左昆感激得不得了,把徐良等众人接进大柳屯,在自己的家中设宴款待,百般殷勤。大家在大柳屯住了一晚上,次日天光见亮,用罢早饭,左昆亲自派人护送,把徐良众人送出三十多里地,这才告辞。临行之时,左昆眼泪掉下来了:“徐三将军,蒋四老爷,受人点水之恩,必须涌泉答报,过去我白活了,今天我才知道谁好谁坏,你们把我饶了,我感恩不尽,必当铭刻肺腑,将来必要报答。如果各位有用我之处,只管跟我打招呼,哪怕二指宽的小纸条,我见着之后,我是竭尽全力,愿效犬马之劳。”众英雄点头:“好吧,但愿你心口如一,咱们再见吧。”左昆这才领人回庄。这个人,今后还真有用了,起了大作用了。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徐良众人,自从离开大柳屯,顺着大道往前走,沿路之上,果真没有遇到麻烦。这一天,终于回到京城,等他们一进封丘门,这心“刷”地就放下了。回顾以往,真是令人心酸而又令人兴奋。他们走过最熟悉的棋盘大街,转过王府胡同,就来到开封府衙。有人到里边一送信儿,开封府的人闻听蒋平、徐良众人凯旋而归,一面到里边禀明包相爷,一面列队迎接,红笔先生公孙策领队,带着大总管李才,二总管包兴,开封府的各位校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董平、薛霸、李贵、娄青、耿春、杜顺等人,八班六房的头目们,各位师爷,能有百多人来到门前,大家见面,热烈拥抱,高兴得直蹦。蒋平急忙命人把王顺收监,严加看管,听候处治。众人先到了差官棚、校尉所,更换衣服,打扫尘土,净面漱口,大家坐在一起促膝谈心,蒋平就把白芸瑞、日月飞行小太保钟林、震八方雷英,以及新出世的英雄介绍给大家。众人一听,白五爷的后人白芸瑞如此英雄,尤其高兴,围住芸瑞问长问短,白芸瑞一一回答,心里也特别高兴。时间不大,有个家人到了校尉所:“各位老爷们,相爷在书房等候,诸位到里边说话。”众人更换官衣,赶奔书房。

    蒋平到了书房外头,不敢贸然进去。包相爷听说众位英雄到了,站起身来,走出书房,到门外迎接。众人一见包相爷,全都跪下了:“相爷在上,我等给相爷叩头。”包大人挨个把众人搀起来:“各位辛苦了,听说你们凯旋归来,本阁非常高兴,准备了丰盛的酒席,给各位贺功。”“多谢相爷。”众人回答。“到屋里说话吧。”众人低着头,垂着手,排着队进了书房。他们在包大人面前都很拘束,站在那儿不敢坐。包大人一笑:“各位怎么这么客气!又不是在大堂上,还是随便点好。来,坐、坐……”大家这才坐下,包大人向蒋平和徐良问他们这次离京的经过,蒋四爷站起来,晃着小脑袋,就把经过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徐良、房书安、展昭、智化等人做了补充。包大人这才听明白:“噢,各位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待本阁修下本章,奏明天子,必给众位加官晋级。”“谢相爷。”包大人问完了,把白芸瑞叫过来。芸瑞换了身新衣服,扎金箭袖。他为什么穿这个?他现在不是官,还没有官服,所以穿的是便装,愈显得潇洒俊美。芸瑞跪在包大人面前,向上叩头:“恩相在上,芸瑞有礼。”包公再次见到白芸瑞,心里仍不是滋味,想起当年的锦毛鼠白玉堂,他一看这孩子跟他爹相差无几,因此更加喜爱芸瑞。包大人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头到脚,打量多时:“孩儿啊,你还好吗?”芸瑞赶紧站起来:“回相爷,托您的福,我很好。”“坐下讲话,家里面都好吗?”白芸瑞又站起来:“托相爷的福,我家里头也平安无事。”“呵、呵、坐下,芸瑞啊,方才我说过,这不是在公堂上,在书房之中,咱们彼此都要随便些,今后不要这样拘束。”“谢相爷。”白芸瑞心中暗想:都说包大人铁面无私,严厉得很,几次相见,跟我的想象不同啊。包大人满面笑容,平易近人。所以他对包大人是又尊敬又爱戴,亲热得不得了。从这以后,他就不那么拘束了。包大人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把自己的经过也讲述了一遍,说到高兴之处,包大人捻髯大笑;说到悲伤之处,包大人是唉声叹气。在座的老少英雄,也有此同感。等话说完了,包大人点点头:“芸瑞啊,可盼着你长大成人了,有道是: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你受国家的栽培,学就了满身的武艺,理应报效国家,明日,我上殿面见天子,为你请功。”“多谢大人。”包大人吩咐一声:“摆酒!给各位接风。”就在西华亭盛排筵宴,包大人居中落座,各位英雄按次序全都坐好,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吃完了酒饭,众人回房休息。徐良、艾虎、卢珍、韩天锦等人没心思睡觉,他们几个人出来,命人买了纸马香稞,先赶奔跨院去祭奠三位老人。跨院里搭着席棚,卢方、韩彰、徐庆三老的棺材都在这儿停着,就等着把紫面金刚王顺抓住,给三位老人家祭灵。哥儿几个提着烧纸到了院里头,一见棺材,眼泪就掉下来了。徐良把纸马香稞准备好,点上蜡烧着了纸,手拍棺材,放声痛哭:“爹爹,儿我回来了,二位伯父,我们把王顺抓来了,三位老人家在天之灵别散,过不了三五日,就给你们三位报仇了。”他们几个一哭,惊动了开封府的其它人。芸瑞一看,有点失礼,急忙命人也买来纸马香稞,赶奔灵堂一祭,大家眼泪都掉下来了。哭罢多时,把眼泪擦净,烧完了纸,众人回奔校尉所。

    次日天刚见亮,包相爷就起来了,漱洗完毕,吃罢早点,命手下人顺轿。因为今天是皇上升殿议事的日子,包大人要赶奔朝房伺候。八班六房各位校尉,身穿官衣,到队恭候。包大人满身官服,升坐大轿,铜锣开道,赶奔八宝金殿。等到了午朝门外,大轿沾尘,包大人从轿中出来,三班文官、四班武将全都围拢过来见过包相爷。包大人逐个打了招呼,大家落座闲谈。时间不大,就听殿头官高声喊喝:“各位大人,万岁升殿啦!”就听见三声金钟响,六声御鼓敲,皇帝仁宗赵祯升坐宝位,文武百官各抱象牙笏板,跪倒在金角之下,三呼万岁。礼毕,归班站位,仁宗道:“各位爱卿,有本奏来。”包大人高擎象牙笏板道:“臣有本上奏。”“包卿家,有何本章,当面奏来。”“给陛下贺喜。”“噢?喜从何来?”“回万岁,徐良、蒋平等人离开东京前去剿匪,现在已经把闹皇宫院的贼寇假徐良王顺捉拿归案,臣业已修下本章,愿我主龙目御览。”包大人说完,从大袖子里取出本章,双手往上一递,殿头官接过来,然后转呈给天子。皇帝仁宗打开本章,聚精会神地观看。好半天,仁宗把本章看完,长出了一口气:“呵,好啊!徐良、蒋平又为大宋朝立下了大功,包爱卿,各位英雄现在何处?”“回万岁,他们昨天刚回来,今天正在开封府候旨。”“传朕旨意,让他等赶奔金殿,前来见驾,朕要亲自接见。”“谢主龙恩。”包大人退下金殿,回到朝房,让公孙策骑快马回开封府,让蒋平、徐良、白芸瑞众人急忙更换衣服,前来见驾,公孙先生骑着马一溜风回到开封府,进屋就喊:“给各位道喜,万岁升殿了,要亲自接见各位,赶紧准备准备,赶奔八宝金殿。”大家一听,皇上接见,那高兴劲还用说吗?所以老少英雄,更换衣服,一阵风似地就到了朝房,包大人让蒋平、徐良把队伍组织好了,由包大人在前面引路,老少英雄排了三大队,来到金殿下,包大人叫他们在金角下等着,亲自到殿上面见仁宗说明经过,仁宗大喜:“传朕旨意,让蒋平、徐良等上殿见驾。”殿头官高声喊喝:“万岁有旨,宣蒋平、徐良、白芸瑞等人见驾。”说着话把拂尘一甩,引导着蒋平、徐良、白芸瑞等人顺着金角走进八宝金殿,然后这个太监用拂尘一指,那意思是让他们跪下,众人连头都不敢抬,“呼啦”都跪倒了:“我等拜见圣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仁宗手扶龙书案探身往下观瞧,就见下面跪着五六十人,不由得心中大喜:“各位卿家抬起头来。”“是,谢万岁。”众人往上一看,九龙口中端坐着仁宗,头戴嵌宝金冠,身披赭黄袍,仁宗现在不到四十岁,留着三绺墨髯,神采奕奕,众人不敢多看,又把头低下了。皇帝仁宗见这些人黑的、白的、丑的、俊的、高的、矮的,一个个相貌不同,但都威风凛凛。仁宗大喜道:“各位卿家,方才包卿所奏,朕尽知内情,你等奉旨捉贼,立下汗马功劳,朕心大悦,于明日光禄寺大排筵宴,与卿等贺功。”“多谢万岁。”“另外,各位卿家听封:蒋平,展昭等晋升一级为三品带刀御前护卫。”二位跪倒叩头,“谢万岁。”“加封徐良二品将军之职,领总兵俸禄。”徐良惊呆了,真像平地的一声雷啊,一个绿林人出身,加封二品官,吃总兵的俸禄,这真是空前绝后,登峰造极,徐良感动得涕泪横流,往上叩头道:“臣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山西雁徐良谢恩已毕,心里十分高兴,但是,他也挺难过。如果爹爹在世,知道自己又升了官,他老人家得多高兴呀。可叹老人家故去了,而且死得那么惨,怎不叫人痛心?因此,徐良在高兴之余,眼泪掉下来了。

    再说皇帝仁宗,按着本章指名点姓:“哪个叫钟林?”日月飞行小太保闻听皇上叫自己,往前跪爬半步道:“臣就是钟林。”“噢,你爹就是飞叉太保钟雄?”“正是。”“嗯,听说你为国家也出了不少力,很好。朕加封你为六品带刀的校尉,在开封府效力当差,日后如若立了战功,再加官晋级。”“谢主龙恩。”钟林十分高兴,心想:我这是刚出世啊,就做了个六品校尉,将来要立了功,还能升官,我爹必然高兴,往后,我可得好好地干。皇帝仁宗又往下看了看问道:“谁叫蒋昭蒋小义?”“臣在。”仁宗让他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道:“蒋平,他就是你侄儿吗?”“回万岁,他就是我亲侄。”“很好,这孩子很有出息啊,朕加封你六品带刀校尉,在开封府效力。”“谢主龙恩。”又叫到房书安,房书安一着急说不出话来,他这鼻子不兜风,“嗯……”,把皇上逗乐了,说道:“你就是房书安?”“嗯。”“好,虽然说你失身于贼,却能改恶向善,帮着开封府屡立大功,朕加封你五品带刀校尉。”房书安大脑袋碰金砖,“咚咚”直响,“谢主龙恩。我可担驾不起,我扫地都行啊,用不着当官,我不是那材料。”文武百官闻听此言无不掩口而笑,连仁宗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房书安,不必多说,旨意已下,哪有更改之理。”“那我就谢谢皇上,多谢皇上的栽培和赏识,多谢各位,多谢。”房书安这个高兴劲就别提了,心想:姓房的我是个贼啊,偷鸡摸狗,不干正事。开封府的人能收留我,成了个体体面面的人,我也就心满意足啦,比钟林、蒋昭他们还高着一级,这太好了。难道说我们家的祖坟冒青气啦?老房家还有这份德行。

    皇帝仁宗封来封去,眼光就落到白芸瑞的名字上了,仁宗不是滋味啊!“芸瑞见驾。”白芸瑞闻听叫自己,往前跪爬两步道:“臣见驾。”仁宗仔细看了看白芸瑞,不由得就想起当年的白玉堂了:“孩子,你就是白玉堂之子?”“正是。”“哎呀!”仁宗往椅子上一靠,把脸仰起来,眼泪围着眼圈一转说道:“孩儿啊,当初你爹死在冲霄楼,朕难过了一月挂零啊。我还记得你娘领着你赶奔八宝金殿前来辞行,朕加封你娘一品益烈夫人,加封你四品荫生。屈指算来,十几年过去啦,你如今也长大成人了,看着你能为国家出力,朕十分高兴。”白芸瑞眼泪掉下来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仁宗用龙袍将眼角擦了擦,说道:“芸瑞听封。”白芸瑞把头低下了,等着皇上封官。仁宗稍微思索了片刻,道:“芸瑞啊,朕加封你二品将军之职,在开封府效力当差,不得有误。”“臣谢主龙恩。”这白芸瑞刚出世,一下就升到二品正印的将军之职,跟山西雁并驾齐驱,这是什么原因呢?要没有白玉堂的功劳,他也不至于如此。可以说他是鹤立鸡群,一举成名。在场的人都封了官,有的保持原职务不变;有的往上升迁一级,有的给金银赏赐,就不必一一细说了。封完官之后,皇上问包公:“包卿家,那王顺押在何处?”“启奏圣上,暂押开封府。”“很好,朕传旨命你为监斩官,将王顺处决,给死者报仇。”“谢恩。”皇上又传旨,处决王顺之后,于光禄寺盛排筵宴,给各位英雄洗尘。众人下了殿,皇上回了内宫。

    单说各位英雄,到了开封府相互祝贺,人人脸上都放出光彩。包大人到了书房,把公孙策找来,拟定王顺的罪状。第二天把王顺从死牢里提出来,扒光了膀子,五花大绑,就带到跨院的灵堂。开封府的跨院,纸幡高挑,挽联高挂,一个个身披重孝,包大人也系了根白带子,在正中央一坐,吩咐一声,把王顺开膛摘心,给死者祭灵,由徐良亲自掌刀,结果了王顺的性命。人头砍下,挂在大街示众,张贴布告。一时之间,京城震动,家喻户晓。

    灵已经祭完,目的达到,就准备把棺材运回原籍。徐良、卢珍、韩天锦三人面见包大人,提出请假的要求,要护送灵柩回原籍安葬。包大人一听,这在情理之中,不能阻拦。因此,大笔一挥,给每个人百日的假期,回家安葬。到了第二天,三人告辞起身,用车拉着棺材,奔不同的方向。包大人命公孙策率领老少英雄到外边相送,白芸瑞手拉着徐良道:“三哥,小弟有公务在身,不能远送,望三哥一路保重。”徐良拍拍白芸瑞的肩膀说道:“兄弟,我离开开封府,千斤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伺候包青天,注意开封府的安全。”“三哥,您放心,全包在我身上,我们就等着您回来。”“好,咱们回头再见吧。”徐良上了马,护送着灵柩,回山西太原府;韩天锦、卢珍护送车辆赶奔松江府陷空岛。

    第二天,光禄寺大排筵宴,给众人贺功。又忙乱了三天,过后,一切恢复正常,众人按部就班地到开封府任职。白芸瑞第一次穿上官衣,觉得挺拘束。闲着没事,在校尉所坐着跟大家闲谈。房书安在旁边坐着,用手摸着官服,看着绿裤子,腰刀,一边看,一边乐,他这一笑把大家也逗乐了。正在这时,值班的差人走进校尉所,冲白芸瑞一抱拳:“白将军,有人送来一份请帖,请白将军过目。”芸瑞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大红烫金的请帖,展开一看,是太师府来的,太师庞吉的三儿子叫庞虎,明日要完婚,特请二品将军白芸瑞出席。白芸瑞一愣,心想:我初到京师,跟各官府没什么走动,怎么单请我参加呢?芸瑞是犹豫不决啊。蒋平一看,说道:“孩子,看来树大招风啊!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如今满园的花果数你红啊,你爹又有名声,因此,你就显着格外引人注目,所以人家才请你参加。”“四爷,您说我是去好,还是不去好?”蒋平说道:“孩子,这事我也拿不准主意,咱们跟庞吉是面和心不和呀,别看同殿称臣,他是卖官求荣的货,跟咱们包大人不对头,要从这方面说呢,还是不去为妙。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人家搭了个请字,要不去吗,显见得却之不恭,要从这方面说还是去好。我看这样吧,请示请示相爷,然后再说。”“好。”白芸瑞拿着这份请帖,赶奔内宅见包大人。包大人听完之后,看了看请帖,沉吟不语。心想:这庞吉罢官三年以后,皇上念其女儿陪王伴驾有功,又将他官复原职。自从他复职之后,跟当初已经不一样了,气焰也收敛多了。但是这个人究竟想什么,很难猜透,如今请芸瑞赴席,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不去吧,从礼字上讲不通,况且,开封府与太师府一向不和,包大人思前想后,打定主意说道:“芸瑞啊,我看你还是去吧,到那以后,见机行事,早去早回,送上一份厚礼,也就是了。”“遵命。”芸瑞一听包大人同意了,不敢不去。回到校尉所,见大家,把经过一说,房书安过来说道:“嗯,老叔啊,我说这么办得了,您一个人去怪孤单的,我陪您去。别看他没请我,那也没关系,您是堂堂的二品将军,哪能不带个跟班呢?我就是您的跟班,暗地之中帮您参谋参谋,您看怎样?”芸瑞一听挺好,他知道房书安足智多谋,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灵活得多,“好吧,那就一言为定,明天咱俩一块儿去。”

    第二天,白芸瑞没穿官服,跟房书安从账房支了二百两纹银,又买了不少礼物,让仆人们拎着,赶奔太师府。这座太师府在棋盘大街的最南头,一拐弯儿就是。那太师府金碧辉煌,今天是张灯结彩,鼓乐喧天。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府两边车马盈门,喧喧闹闹。芸瑞领着房书安挤过人群,来到府门前。再看府门外头,搭着两溜凉棚,凉棚下边有账桌,十几个先生在这儿收礼,芸瑞和房书安也挤过去,把名片往上一递,二百两银子和礼物往上一献,这记账先生赶紧站起来连声说道:“多谢,多谢,您是?”芸瑞一指这名片,“哎哟,您就是白大将军,失敬,失敬,众位,这就是白大将军——白芸瑞。”众人一听深感惊奇,纷纷跟白芸瑞打招呼,就连各府派来的人,也都伸着脖子,看着芸瑞,一个个交头接耳。

    单说这位账房先生,把礼物收下,登记在册,亲自陪着芸瑞和房书安进了太师府。进府里一看,里面熙熙攘攘全是人,大多是紫袍金带,个个咬文嚼字,道貌岸然,威风凛凛。账房先生领着芸瑞和房书安径直赶奔书斋,干什么呢?要先见见太师庞吉。按礼说用不着,其实你是来贺喜的,等一会儿开席,就行了。为什么这个先生独出心裁,非这么办呢?原来太师庞吉吩咐过,如果开封府的白大将军来了,要领他见我,我就在小书斋等候。因此,这位账房先生一直把芸瑞、房书安让到书斋的门外说道:“白大将军,您留步,容小的到里头打个招呼。”说着话,一挑帘他进去了,时间不大,转身出来说:“白大将军,太师爷听说您来了,非常高兴,让您里边见。”说着高高挑起帘子,白芸瑞整冠抖袍,跟房书安走进书斋。一看,这书斋虽然不大,却富丽堂皇。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老者。再看这老头儿,又胖又大,头上戴着金翅象雕,身穿紫缎蟒袍,腰束金带,带子上镶的全是宝珠。面如铜盆,大抹子眉,三角眼,狮子鼻子,菱角口,花白须髯撒满前心,大概是爵位的关系,显得那么威风和气派。芸瑞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师庞吉,心中暗想:他的女儿庞赛花身为西宫贵人,陪王伴驾。他有个儿子叫庞煜,想当年做过扫北元帅安乐侯,听说被包大人用铡刀铡了。从那以后,庞吉与包大人是面和心不和。庞吉曾经设毒计三番五次陷害包大人,结果包大人都能化险为夷,识破了他的诡计。为此,皇上大怒,把他的官职一撸到底,削职为民,后来他又官复原职。芸瑞想到这儿,本能地产生了反感,但是又一想:包大人曾经吩咐过,要礼貌一些。白芸瑞想罢多时,撩衣服跪倒说道:“太师在上,卑职白芸瑞给太师爷问安。”房书安也在后面跪下了,说:“太师爷在上,卑职有礼了!”老庞吉亲自站起来:“哎呀,白将军免礼平身,快请起请起,哈,哈。”他拉着白芸瑞,满面是笑,看了半天说道:“芸瑞啊,当年你爹在世的时候,跟我可不错呀,光阴似箭,一晃你都这么大了,见着你,我就想起你爹来了,孩儿啊!你能到我老庞家来,我是非常的高兴啊,来来来,坐下谈话,看座,献茶。”他虽然是一品太师,可对白芸瑞这么热情,真是出乎白芸瑞的意料。芸瑞坐好,老太师又说:“芸瑞啊,咱爷儿俩没相处过,大概你也听说过,想当初,我跟开封府的包大人发生点不睦,归根结底,不怪人家包相爷,全怪我不对,到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你呢,可别在心里去,你这一进京,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咱们大宋朝又多了一根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你要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我尽力帮忙。”芸瑞一听,这无非是客气话罢了,芸瑞急忙站起来,一抱拳:“多谢太师爷。”“哈哈,那位姓什么呢?”房书安站起来自我介绍:“嗯,在下姓房,叫房书安,也是新到开封府的,万岁加封五品带刀御前校尉。”“噢!原来是房将军,欢迎,欢迎。”老太师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芸瑞一想:人家身为太师,那多忙啊,我别久留,芸瑞急忙站起来说道:“太师爷,您忙着,晚辈告退。”“好,好,我不送了,有了机会,咱们再做长谈,来呀,送客,到外面好好安排。”“是。”有人把白芸瑞、房书安引出书斋,让到大客厅里头,找了两张座让他们坐下,芸瑞一边喝着水,一边往两旁看,来的除了文官就是武将,大家是欢声笑语。芸瑞不想多说话,因此低着头喝茶。房书安怀着好奇心,晃着大脑袋,往这边看看,往那边瞅瞅,觉得什么都新鲜。他长这么大,也没到过这种地方,被眼前这富丽堂皇的景色迷住了。房书安心中暗想:人家可结婚了,我还没尝过结婚的滋味呢,这回当了官了,最好多攒几个钱,往后也娶个媳妇,尝尝拜天地的滋味。房书安光想美事了,哪知道乐极生悲,眼前就是一场大祸——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63回 乐极生悲国舅被杀 冒名顶替忠良受辱    白芸瑞应太师庞吉的邀请,到太师府来参加婚礼,受到热情的接待。婚礼还没有举行,芸瑞只好耐着性子在这儿等着,和房书安一边品茶一边观赏大厅里的摆设。好不容易盼到时候,新郎和新娘在伴郎和伴娘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面前,刹那间鼓乐喧天,大厅里就开了锅,白芸瑞和房书安站起来也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看热闹。

    新郎官就是太师庞吉的三儿子庞虎,人称三国舅。庞虎长得像他爹似的,大块头,身高一丈挂零,膀阔腰圆,一张大脸好像铜锣,浓眉毛铜铃眼,狮子鼻火盆嘴,黄黄的连鬓络腮胡须。今年他已经三十一岁。怎么才结婚?算卦的说他命硬,原来已娶过了三房夫人,结果一个个夭亡,这是第四房,是户部尚书李天祥的三姑娘,名叫李玉秋。这姑娘人样很拿得出,庞吉跟李天祥交情莫逆,就这样结上儿女亲家。庞虎帽插红花十字披红,身穿箭袖袍褂,腰横玉带,神采奕奕,满脸的笑容。李玉秋因为头顶盖头,什么模样大伙看不清,头戴凤冠,身披龙凤裙,光彩夺目,新人拜了天地,又给两方面老人、媒人、中证人见过礼,又酬谢过来宾,在掌声中婚礼结束。新娘被伴娘搀到新房去坐床,新郎开始酬谢来宾。有人高喊:“酒宴开始,请诸位入席。”手下人出来进去张张罗罗,大厅里一片沸腾,这时太师府的总管叫庞福的亲自来到芸瑞面前:“白将军、房大老爷请这边坐。”把芸瑞、房书安让到上席。这上席在正厅里边,芸瑞他们坐下一看,在这张桌上都是京城的武官,最小的是九城兵马司,除了人家之外顶数芸瑞、房书安的官职低。时间不大罗列杯盘摆上酒席,书安提鼻一闻,心里说:真丰盛,还得说是太师府啊!很多菜自己从来都没见过,更不知叫什么名字,反正吃着非常好吃。白芸瑞也不例外,一边看着一边皱眉,心说:这一盘菜就值几十两、上百两银子,太师府哪来的钱?还不是搜刮百姓的血汗把他给养肥的?想到这就吃不下去了,无非在这应酬着,准备喝两杯酒就告辞回开封府。正这时候就听有人喊“太师和新郎给各位来宾敬酒啦!”“哗!”众人全站起来了。不大会儿庞吉让到白芸瑞这张桌。庞吉手里提着一把银壶,后边仆人们端着托盘,上头放着银杯,新郎倌儿庞虎在他爹身后站着。就见太师腆着大肚子,手捻须髯,满脸带笑,冲着大家一抱拳:“各位,欢迎!欢迎各位赏脸,老夫非常高兴。来!我每位敬酒一杯。”说着亲自给大家敬酒,然后转过脸来盯着白芸瑞:“白将军,你可得多喝点。别人我敬一杯,唯独是你我要敬三杯!”芸瑞赶紧施礼:“大师爷,我酒量不大,实在不敢当。”“咦,人常说英雄海量,你哪会不能喝?再说今天是我儿大喜的日子,你能喝也得喝,不能喝也得喝!难道说你还驳老夫的面子吗?”众人都说:“白将军,太师爷敬酒你可不能推辞!”芸瑞一想:可不是吗,当着这么多人驳了太师的面子实在说不下去,没办法接过头一杯,一扬脖一饮而尽。庞吉大喜,接连又满了两次,白芸瑞一咬牙都喝了。庞吉拍拍芸瑞的肩头:“行,你算瞧得起老夫。白将军,咱们往后还得多亲近点。”说完他往旁边一闪,新郎倌儿过来了:“白将军,我看得出你跟我爹投缘,你这一来我爹格外高兴。我没别的说,白将军能参加我的婚礼我感到无比荣幸,我也敬你三杯。”芸瑞本来不想喝了,庞虎端着酒杯紧往前送。芸瑞一想人家是三国舅,金枝玉叶皇亲国戚,能端着酒杯给我敬酒是瞧得起我,我要不喝显见得礼貌不周。没办法也连饮了三杯,庞虎特别高兴:“多谢白将军赏脸,各位多吃多喝,我可失陪了。”说着一抱拳转身到别的桌敬酒去了。

    芸瑞一口气连喝了六盅酒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脸上泛起了红晕,房书安在旁边就乐。芸瑞问他:“你乐什么?”房书安压低声音凑到白芸瑞耳朵上说:“老叔,你这脸一红跟三月桃花差不多少,简直是大美人。”芸瑞瞪了他一眼,房书安做个鬼脸不说了。爷俩吃着,芸瑞就想走,正这时值宾的又喊上了:“各位来宾注意,一会儿酒足饭饱残席撤下之后,请赶奔花园听戏!太师爷有话,谁也不准退席。看完戏之后还有夜宵,求各位赏脸!”在场的人闻听鼓掌喝彩,都称赞太师爷安排得周到,又吃喝又看戏,还有顿夜宵,这点银子算没白花。可芸瑞同他们不一样,一皱眉,心说:真麻烦,要这样得耽误到后半夜,怎么能行?他跟房书安商议:“书安,我看是你留下我先回去。”“别,老叔你怎么说糊涂话,人家请的是你不是我呀,你走了这算怎么回事。再说回去也没事,你就多坐一会儿。太师对你多热诚,你要半道一走这不驳人家的面子吗?”芸瑞一想:也罢,既然来了耽误就耽误吧。于是,耐着性子又坐下。直盼到大掌灯以后,酒宴才结束,仆人们把残席撤下又摆上茶水。跟着,值宾的又高喊:“各位来宾请到花园,桌椅都准备好了。请!”大家列队从两个月亮门拥进去赶奔太师府的后花园。

    芸瑞一看这花园可真够大的,方圆没有十亩地也差不多少,地下除甬路就是草坪,根本露不出地面。甬路上铺的卵石,被灯光一照光彩夺目。再看整个花园里有四季不谢之花,八节常青之草,阵阵花香沁人肺腑,顿时感到心旷神怕。至于楼台殿阁,假山小桥,参差错落布局严谨,置身在这座花园之中就像到了世外桃源。芸瑞精神顿时一振,心里挺高兴。再观看,正中央有一座牡丹亭,八面有八个犄角,高有三层,周围有五色栏杆。这座亭子做为临时戏台,亭子前摆着桌椅。白芸瑞、房书安爷俩把着个边坐下了。时间不大戏就开场了,紧锣密鼓幕布拉开,京城名伶纷纷登台献技。

    时间接近定更,芸瑞一边喝水一边看戏,就觉得身边来了个人。他仰起脸来一看不认识,只见这人小个不大,长得尖嘴猴腮,一对小黑眼珠倍儿亮,头戴甩头疙瘩,青罩帽,身穿青袍,腰里系根带子,稀稀的有点黄胡须,看年纪三十岁挂零,笑嘻嘻地冲芸瑞一龇牙:“请问您就是白大将军?”“是我,什么事?”这人又一笑:“白将军,府门外有个人找您,说有急事相商,请您到外边去一趟。”芸瑞稍微沉思一下,心说:这么晚了谁找我?说不定开封府有事?“书安,你先看戏,我去去就来。”老房点点头,芸瑞站起身哈着腰从人丛之中穿过去,跟着那人走了。房书安在这等着,一边看戏一边琢磨:都这么晚了谁找我老叔?要是开封府有事的话不能光找他一个人,也得叫上我呀?可是他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心里就着急了,心说:老叔你可不对呀,不管有什么事得告诉我一声,怎么把我自个儿扔在这儿啦?房书安正胡思乱想,忽然听洞房那边开了锅:“了不得啦!新郎被杀啦!”“别让凶手跑了!”这一喊真好像晴天一个霹雳,把人们全惊呆了,刹那间一阵大乱,把桌椅也碰倒了。房书安也吓坏了,心说:这是谁干的?大伙都赶奔出事地点。房书安想看个究竟,也赶了去。

    这是怎么回事?单说新娘子李玉秋,拜完天地之后被伴娘、喜婆搀着到了新房。新房在后院的一座跨院里,小院不大,布局严谨,一色青砖铺地、两旁是花池,正中央是五间房,一明四暗。他们把新娘搀进屋去先到东里间,这就是新房。屋里点着一对龙凤红蜡,还点着一盒檩香,靠北面是一张床,床上挂着丝帐子,用金钩把两边挂起来,床上铺着闪缎被褥,豪华阔气劲不言而喻。她们让新娘坐在床边,然后退出去把门轻轻带好。

    李玉秋心里甜丝丝的。因为李天祥和太师是莫逆之交,同殿称臣,这两家结亲可说是门当户对。虽然说自己过门来属于续房,但吃喝不愁,听说三国舅满身武艺又有一定的文采,所以李玉秋比较满意。她在这儿坐着,低着头等丈夫归来。不知什么原因新郎倌儿迟迟不来。她的心里就有点急,有心把盖头撩起来活动活动又不行。这叫坐床,盖头非新郎给掀不可,她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好耐住性。到了二更天,姑娘正等着,只听门外响起脚步声,她心里一动:大概新郎来了。听着门微微一响,有一个人走进新房,反手把门关上,又把门插好,轻手轻脚来到新房,还先在地下转了两圈。玉秋看不见,心想:准是三国舅。那人一屁股挨着玉秋坐下,肩靠着肩,腿挨着腿,一只手拢住玉秋的腰肢。玉秋心里就不太高兴,心说:三国舅你干什么这么轻佻,这被闹洞房的看见多不好,她的身子很自然地往旁边躲了一下,那人很快又跟过来了,坐得比刚才还近,搂得比刚才还紧,另外把那只手伸出来抚摩玉秋姑娘的胸膛。李玉秋脸腾就红了,心说:国舅你越来越不像话,虽然咱们是夫妻,没什么可说的,但现在这屋里明灯蜡烛,成何体统?倘若被外人看见岂不耻笑咱们?所以她身子又往旁边一扭,就听那人一阵冷笑:“美人,你躲什么?好好看看我是谁?”啊?玉秋一听这话有点不对茬,你说你是谁,你不是三国舅吗?又感觉得不对劲,一着急把盖头撩开侧脸一看,大吃一惊,闹了半天挨她坐的那人不是三国舅。就见此人身高九尺左右,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梁,面白如玉,头戴月白缎扎巾,身穿月白缎箭袖,外披灰色英雄氅,袍子上绣大朵牡丹花,干净利落,从身上发出阵阵香味。看此人剑眉大眼,鼓鼻梁方海口,没有胡须,至多也就二十左右岁。玉秋一想:这是什么人?闹洞房的?但闹洞房没这么闹的,动手动脚实在过分!难道是歹徒?也说不定。想到这“噌”就站起来了:“什么人?你赶紧给我退了出去!”“别,美人,我想你不是一天了,我打算明媒正娶让你做为我的夫人,没想到让庞虎撬行给撬走了,我岂能善罢甘休?俗语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故此我报复来了。美人,趁着他在前厅没回,来来!咱们二人成其好事,这洞房花烛岂能错过?”说着一把将玉秋搂住按到床上就扒衣服。那玉秋想喊,被那人一只手把鼻子、嘴给堵上,“哧啦”一声把前心衣服给撕开,两人就滚到一块儿了。新娘虽是弱小女子,但现在她豁出去了,把鞋子也甩掉了,有时能喊出一嗓子有时喊不出。可两人这一挣扎,玉秋戴的凤钗、手镯、钻戒,都被那人利用这个机会给撸去了,用块白绸子手绢包好揣到怀里了。正这时外边脚步声响,新郎来了。

    三国舅庞虎早就想入洞房,无奈被一些同僚把他给缠住了。今天二十几个年轻人轮流给他敬酒,他怎么也摆脱不开。有个人还说风凉话:“怎么?三国舅,娶了媳妇忘了朋友,多留你一会儿都不赏脸。你就这么没出息?难道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女人吗?”这小子拿这话一将庞虎,三国舅没办法只好应酬,一直被拖到定更天后花园开戏了,还是走不脱。有几个醉鬼还拖着他不放,一直等到几个醉鬼睡着了,才摆脱出来。庞虎离开后花园就觉得头重脚轻,瞅谁都是俩脑袋,他知道酒喝多了,尽管如此,好事他还是没忘,一边往洞房走一边心里琢磨:我这小媳妇真不错,两个月前我到户部尚书府去相亲,我们两口子见过一面,还说了半天话,她长得玲珑剔透,楚楚动人,比过去那三个强得多得多,我人到中年能娶个娇妻真是艳福不浅。这样想着,脚下加紧就来到了新房。因为时间耽误的太长了,人们都在后花园看戏,他身边也没有人陪着,来到新房用手一推门里边插着,很不痛快,心说:插门干什么?一是大喜的日子,二这是太师府,层层护卫还能丢了东西?哪有插门之理!又一想大概我回来得太晚了,新娘担心有人闯祸,所以把门插上,这也情有可原。于是他扬起大手“啪啪”叩打门环:“开门哪!美人!”这时新娘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又气又怕,四肢无力。那狂徒正要撒野,听着外边有人砸门把他吓一跳,一伸手他把刀拽出来,迅速来到堂屋,闪身躲到门后,稍微合计合计,把门闩拨开。庞虎往里一推好悬没摔个跟头。他一头就扎进来了,还没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人把刀一顺,对准庞虎的腰“噗!”就是一刀。由于这一刀用力过猛从后腰扎进去,刀尖从小肚子钻出来,庞虎惨叫一声“咕咚”摔倒在地。这一下惊动了新娘,她就深感不妙,一看新郎倒在血泊之中,手脚正在抽搐,那个人手中的刀上全是血迹,就大声喊道:“来人!新郎被人杀死了!”顿时昏迷不醒。这时候正好有几个打更的走到房后,闻讯赶到:“怎么了?”呼噜呼噜全都赶奔新房。那歹徒再想做坏事已经失掉机会,便一脚把窗户蹬开跑了。等众人赶到出事地点,一瞅三国舅早已经咽气了。……太师府一片慌乱,一场喜事变成丧事。

    单说庞吉因为岁数大了精力有限,为了儿子这门婚事日夜操劳,今天勉强应酬,大戏一开始他就回屋躺下了。妻妾一大群给他捶腿、按摩,正在闭目养神,冷不丁听见这种喊声,真把他吓得魂飞天外,一骨碌身坐起来了:“怎么回事?听听!”妻妾侧耳朵一听全明白了:“太师爷,可坏啦!怎么新房出事了,说三国舅被杀啦!”“啊!”老家伙闻听此言连鞋都没顾得穿,率人赶奔新房。等他迈步冲进来往地上一看,他儿子庞虎龇着牙,咧着嘴,一手伸着,一手蜷着,在地上躺着,早已绝气身亡,鲜血把地都染红了,老庞吉一看,真好比油煎肺腑,箭穿五脏:“哎哟,我的儿!”趴到庞虎身上就没气儿了。这个乱哪,人们抢救太师,妇女们抢救新娘,一个个急得搓手跺脚,忙乱了好半天才把太师、新娘抢救过来。人们唯恐太师触景伤情,把他架到自己那间房。老太师明白过来之后,顿足捶胸放声痛哭:“儿啊你死得好惨!这是什么人干的?我跟你何冤何恨,你下此毒手?老夫岂能与你善罢甘休!”说完他又哭。他的妻妾都在他身边围着,屋里院里挤的都是来宾。有几个比较明智的人挤到屋里来劝:“太师爷保重贵体,既然已经出了事,您就是哭死也没用了,望您老人家想想办法把事情查清,好捉拿凶手给三国舅报仇,难道就叫凶手跑了逍遥法外不成吗?”庞吉这才止住悲声。因为事情来得突然,他茫然不知头绪,只得询问新娘。李玉秋在几个婆子丫鬟搀扶下走进太师的书房,人们发现新娘脸色灰白,眼睛发直,都有点精神失常了。再看衣服撕得一条一条,前胸露着斑斑血迹,这是方才跟那个歹徒厮打挣扎的痕迹。太师庞吉把脸背过去不住摇头叹息:“儿媳,究竟怎么回事?你不要怕,慢慢讲来。”太师的妻妾用斗篷把新娘包上,把她的头发往后拢了拢,低声细语地劝道:“新娘子,别害怕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吧,咱好捉拿凶手。”新娘如梦方醒“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老庞吉急得直跺脚:“别哭了,快说说怎么回事。”李玉秋止住悲声抽抽搭搭把方才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屋里人、院里人的一听,一个个大惊失色:是谁这么干的?太师庞吉把眼珠子瞪得老大,盯着儿媳的脸:“你记得清楚?”“我记得很清楚。”“那小子长得什么模样?”“长得倒不错,细条条的身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二十左右岁,穿白挂素。”“哦?他叫什么名字?”“他在调戏我的时候说:‘你嫁给庞虎干什么?你瞅他那相,像个没毛的大狗熊,你要嫁给我岂不比他胜强万倍?’他还说,‘庞虎没能耐,主要靠着他爹的势力。我有能耐,我本身就是御封的二品将军,我父亲是大名鼎鼎的白玉堂,我乃开封府的红人叫白芸瑞。’”“啊!儿媳,此事非同儿戏,他真是这么说的?”“这我还敢胡说吗?他说了不只一遍,我记得清清楚楚。”

    屋里屋外上上下下的人都听见了,闹了半天凶手是白芸瑞!谁不知白芸瑞是白玉堂之子,前些日子进京,万岁在龙楼亲自接见,一句话加封二品将军之职,在开封府效力当差,在光禄寺大排盛宴,皇上亲自给他洗尘。白芸瑞还代表开封府来祝贺呢,方才太师还给他敬了酒,怎么一刹那之间就成了凶手?竟敢搅弄新房杀死三国舅?简直不敢想象!人们全被惊呆了!这个消息也传到房书安耳朵里了。听说新房出了事他要看个究竟,在人们扑向新房的时候他也去了,他看得清清楚楚,一瞅三国舅庞虎果然死得凄惨,那一刀从后腰扎进去前边露出尖,肠子都出来了,满地是血。新娘子披头散发被调戏的样也看见了,他还挺生气,心说:这凶手也太残忍了,如果这案子报到开封府,我一定带头把他抓住,他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新娘子说那人是白芸瑞,方才述说的五官相貌还真像白芸瑞。房书安这脑袋本来就大,听见这个消息“嗡”的一声比原来又大了三圈。房书安在院里直拉鼻儿,心中暗想:老叔啊,难道这事真是你干的?哎哟我的娘,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瞅你一本正经,闹了半天你是个贪淫好色的无耻之徒!你未曾做这事之前你考虑过没有,你们老白家是什么人?你爹是什么人?你这样做缺德不缺德,犯法不犯法?你豁得出去豁不出去是小事,你给你的三亲六故想过没有?你做出这种事简直猪狗不如,是个畜生!气死我也!房书安头脑清醒清醒仔细一琢磨,不对!我哪能这么想?这不是人云亦云,犯了大错了吗?有道是人品素常,我跟白芸瑞虽没深交,但从接触的这段时间来看,白芸瑞走得正行得端,正大光明,根本没有奸盗邪淫那一套,如果他是贪淫好色之辈,就不可能有今天这么大的能耐,也没有这种进取心。退一步说,他若是贪淫好色在女孩儿身上下功夫,不有的是吗?车拉船载要多少好媳妇没有?他们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漂亮劲有漂亮劲,娶媳妇实在不成问题,而且我老叔练的是童子真功,根本不近女色,这是尽人皆知的,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干这种事呢?哎呀房书安,别人这么想行,你怎么也这么想呢?真是糊涂之极,差一点上了当!但房书安不明白究竟那个凶手是谁?为什么要用借刀杀人的办法?另外,事情相当复杂,新娘一口咬定是我老叔,太师爷也坚信不疑,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我老叔就是浑身是嘴也难以分辩,这场官司恐怕不好打。哎呀老叔,你命运太不济了,怎么刚当官儿就遇上这事,看来今天这喜事不应该参加。可我老叔为什么一走就不回来了呢?上哪去了呢?谁找你有事呢?房书安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

    正在这时就听太师庞吉把桌子一拍,“白芸瑞欺我太甚,我指名点姓把你请到太师府待如上宾,为什么?我觉得想当初我跟你爹之间有不睦之处,如今我愿意从我这开始把咱们两家的宿怨解除,没想到你小子是野兽,竟敢干出这惨无人道的事,老朽岂能容你!来呀!外边给我顺轿!我要赶奔八宝金殿去奏明天子!”说话间天已放亮,众人不欢而散,房书安也回了开封府。

    单说太师庞吉哭得眼睛都肿了,坐八抬大轿,带着李玉秋赶奔八宝金殿。李家的人也得着信儿了,户部尚书李天祥也坐轿赶到。人们凑到一起赶奔朝房。等进了午门来到朝房下轿,太师庞吉往里头一走,三班文官、四班武将都过来贺喜:“太师大喜了!”老太师唉叹一声,没话可回。人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日出卯时,天子升殿,文官武将参拜已毕,分立两厢。还没等皇上说话,太师庞吉撩袍出班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替老臣报仇哇!”皇帝仁宗大吃一惊,心里很不高兴,心说:国丈啊,你身为掌朝太师,位极人臣,官居一品,你怎么能这么失礼,还没等朕说话,你就先说了?按律你犯的是大不敬的罪,应当要你的脑袋。但是,仁宗是个明白人,他发现太师有些失常,可见受了很大刺激,所以也没怪罪于他,反而安慰他:“太师休要难过,有什么委屈尽管奏来。”“多谢陛下。陛下知道,昨天是三国舅喜庆佳期娶亲的日子,哪知晚上有人大闹洞房把他给杀了!”仁宗颜色一变,半天才说出话:“太师,你可知那凶手他是何人?”“凶手现在仍在逍遥法外。据我所知他……”“尽管奏来,他是谁?”“他、他就是新任的将军,开封府的白芸瑞!”“啊?”仁宗闻听脑袋嗡地一声,龙颜更变沉默不语。仁宗的心像猫爪子掏了一下,心说:这怎么可能呢?简直是笑话!但看太师说的那么肯定,不是没有根据,沉默多时他又问:“太师,事关重大,说话可得有分寸,你说白芸瑞是凶手,可有凭有据吗?”“陛下圣明,像这等大事臣有天大胆子也不敢信口胡说,现有人证有物证,就是那白芸瑞所为。”“证据何在?谁是人证?”“我儿媳亲眼目睹,她就是人证。”“来呀,把你儿媳宣上金殿。”按规定皇上的八宝金殿是议国事之所,像这种事根本不能在这儿问。另外,皇上也没必要见太师的儿媳,但因事情特殊,为维护国法的尊严,为弄清事非,所以仁宗决定亲自问一问。

    太师谢恩站起来迈步下了金殿,来到朝房,他儿媳李玉秋正等着。庞吉说“儿媳,万岁升殿正问此事,让我前来带你,到了殿上不要害怕,要据实禀明皇上。”“是。”李玉秋低着头来到八宝金殿,跪下往上叩头不敢仰视。仁宗往下看了看,轻声问道:“下跪何人?”“小女子李玉秋。”“你父是何人?”“回陛下,我爹就是户部尚书李天祥。”“原来是李爱卿之女。玉秋姑娘,你把昨夜洞房发生的事情据实奏来。”“是!”庞吉也紧安慰:“孩子,别害怕别忘词,有什么你就快说。”玉秋闻听所言,往上叩头:“万岁,我有天大的冤屈,请万岁做主,那凶手就是玉面小达摩白芸瑞。”——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1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65回 闹金殿八贤王力保忠良 查凶手赵德芳便服私访    太师庞吉满指望包大人升堂问案,把白芸瑞的口供要出来,当堂把他腰断两截,用铡刀铡了,给儿子庞虎报仇雪恨。哪料想包大人经过一番审问,把白芸瑞押起来,要从长计议,仔细调查。这下老家伙可就不干了,用手指点着包大人:“包拯啊包拯,都说你铁面无私,不徇私情,今天这么一看,你也是空有虚名啊,你是想方设法袒护罪犯白芸瑞,老夫岂能与你善罢甘休?我非到皇上面前去告你不可,来人哪!顺轿!”老庞吉气得浑身发抖,带着儿媳妇李玉秋,后面跟着户部尚书李天祥,出开封府,上大轿,赶奔八宝金殿。来到午门外,庞吉下轿,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往里走,亲自鸣钟击鼓,“咚、咚、咚……”把值日的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跑过来阻拦:“太师,您这是怎么啦?私动景阳钟凤阳鼓是犯罪的。现在不是皇上登殿的时刻,您犯了惊驾之罪。”“哎呀各位公公,老夫冤沉海底,哪顾得了许多,我即刻要见万岁。”

    单说皇帝仁宗,早朝退罢,回宫休息,感觉到身体不太舒服,他躺在安乐椅上,双手捂着心口,闭目养神。一边躺着,一边合计心事,他很自然就想到白芸瑞身上。心说:白芸瑞呀,你父乃是卫国的忠良,为大宋朝立下血汗战功,中外闻名,朕看在你父的分上,加封你四品荫生,一直培养你十多年,加封你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也由国家赡养,朕对你们老白家已经很够意思,你小小年纪,初入开封,应该为国效力尽忠才是,可你竟敢做出这样无理的事,如果此案落实,朕岂能容你?!但是又一想:白芸瑞怎么能做这种荒唐事呢?难道其中另有原因?既然交给包卿家了,相信他一定能把此案问明。皇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刚打一个盹儿,就听景阳钟凤阳鼓响起来了,皇帝仁宗睁开二目,心中大为不悦,心说:现在不是朕登朝的日子,什么人私动钟鼓?”“来人!”皇上一喊,值班的太监慌忙走进来跪在驾前,“奴婢参见圣驾!”“到外面看看,什么人私动钟鼓。”“是!”太监转身到午门问明了情况,然后又回来跪倒在仁宗脚下:“启奏陛下,是太师庞吉鸣钟击鼓,他有急事,请陛下登殿。”庞吉?仁宗心说:他不是奉旨到开封府听堂去了吗?怎么又跑到这儿启我升殿?难道发生了意外不成?皇上一想:太师是知道礼节的人,没有重要事情绝不敢惊动钟鼓。想到这儿,就吩咐一声:“来呀!伺候朕登殿。”皇上这一句话,底下的就忙乎开了,太监服侍皇上穿龙袍系玉带,外边备好简舆,抬着他赶奔八宝金殿。这时候也忙坏了满朝文武,大家赶紧更换朝服,文官上轿,武将上马,急匆匆赶奔朝房候旨。时间不大,王登宝殿,文武朝贺已毕,分班站立。仁宗高坐九龙口,轻轻把龙案一拍:“宣太师庞吉。”“万岁有旨,宣太师庞吉进见。”“臣遵旨。”老庞吉正正乌纱,抖抖蟒袍,提着带子,抱着象牙笏板,大步流星,走上金殿,跪倒在金阶之下,“臣庞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皇上闪目往下观瞧,就见庞吉满脸泪痕,双眉紧锁,狼狈不堪,仁宗一愣:“庞吉,朕命你赶奔开封府前去听堂,你怎么又到了八宝金殿急着见朕,有何本章?速速奏来。”“吾皇万万岁,臣冤枉啊!”“庞吉,不必悲伤,从速奏来。”“万岁,容奏直言,只因白芸瑞杀了我儿庞虎,调戏我儿媳妇李玉秋,臣奏明当今天子,蒙皇上圣明,让包卿审理此案,命臣前去听堂。我以为包拯一定大公无私,按律处置罪犯,哪知那包拯无视国法王纲,竟公开包庇罪犯白芸瑞,不但不要他的性命,反而找出百般借口,包庇纵容于他,只把白芸瑞押进大牢,说是要从长计议。臣发现包拯不公,与他当面议论,哪知包拯口出狂言,根本不加理会。臣心中不服,故此在陛下面前告他的御状,请陛下圣裁。”仁宗一愣,心说:包卿家,朕百般相信于你,才让你审问白芸瑞一案,难道说你真辜负了朕的心意,包庇白芸瑞不成?如果没有根据,庞吉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告你的御状呢?又一想:包公不是那种人啊,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包庇罪犯。仁宗心里头想事,没有立即表态,这可急坏了户部尚书李天祥,他跟太师是一个鼻孔出气,赶紧出班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有本启奏。”“讲。”“臣奉旨陪伴太师赶奔开封府听堂,那包拯果然无视国法,找出种种借口,包庇罪犯,方才太师所奏均属事实,愿万岁圣裁。”仁宗一听,将信将疑:“来人,宣包拯上殿!”“宣包拯上殿!”包大人闻听,出班跪倒:“参见万岁。”其实,太师庞吉前脚走,包大人后脚就带上证词、口供和所有的材料,上轿赶奔朝房,他料到庞吉非得告他不可,因此做了充分的准备。万岁一宣他,包大人就跪倒在金阶之下,三呼万岁。仁宗沉着脸,看了看:“包卿!”“臣在!”“刚才太师庞吉和户部尚书李天祥,告你包庇罪犯,可有此事?”包大人往上叩头:“陛下圣明,臣怎敢包庇罪犯,太师和李天祥所奏不实。”“嗯,既然你说他们所奏不实,你把你的理由向朕奏来。”“陛下,臣奉旨审问白芸瑞,现已从各方面取证,请陛下龙目御览。”说着,包大人把各方面证词往上一递,殿头官接过来放在龙书案上,仁宗仔细翻阅了一遍。“嗯!”一边看着一边点头,看完了,把供词全部合上:“包卿!”“臣在。”“这点证词,怎么就能说明白芸瑞不是凶手呢?被害人李玉秋亲眼看见他行凶,而且受了他的侮辱,这是人证。从白芸瑞的卧室之中搜出珠宝二十一件,这是物证。可以说铁证如山,怎么就不能定案?你取的这几份证词能说明什么?朕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包大人二次往上叩头:“陛下圣明,容臣启奏。这第一份证词乃是四喜堂掌班的提供的,那上面说得很清楚,证明白芸瑞从定更天就在四喜堂,直到三更天才离开,而三国舅庞虎恰恰就死在这个时间,证明白芸瑞不在太师府,难道他会分身法不成?另一份证词说明白芸瑞说话没有虚假,他追一条黑影,追到城外,天亮返回城中,到小十字街老马家茶汤铺,喝了两碗茶汤,此事虽然无关轻重,足以证明,白芸瑞没说瞎话。陛下!臣以为此案相当复杂,很可能有人借刀杀人,做案后给白芸瑞栽赃。因此臣要慎重处理此案,既不放过坏人,也不冤枉好人。只有这样才能维护国法之尊严,体现天子之圣明,不知何错之有?请陛下圣裁。”“这个……”皇帝仁宗不是昏君,这个人相当聪明,他静静听完了包大人的启奏,又分析分析案情,觉得不是没有道理,就要点头。老庞吉闻听此言,急忙往上叩头:“陛下,难道我儿媳妇能看错吗?在开封府大堂上,包拯让我儿媳妇李玉秋当场找凶手,我儿媳妇没费吹灰之力,在那么多人当中,一眼就认出了白芸瑞,这事儿能假得了吗?而且,那赃物就在白芸瑞卧室之中,到那儿起赃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手了,这能错得了吗?说他喝了两碗茶汤,又说他到了四喜堂中如何,难道他就不能买通人替他取假证吗?总而言之,我儿确实死于白芸瑞之手,请陛下为我儿报仇!”老庞吉说完,文官之中出来二十多人,武将之中出来九个人,加到一块儿是三十三个人,这三十三个人全是太师一党,三十三个大奸臣,“呼啦”一下全跪下了:“吾皇万岁,万万岁。我等有本上奏。”皇上一看,跪倒了这么多大臣,便问:“卿等所奏何事?”“吾皇万岁,方才太师所奏均属事实,李天祥所奏毫无虚假,包大人果然是徇了私情,给白芸瑞找借口,目的就是要袒护罪犯,请求陛下圣裁,将白芸瑞处以极刑。”跪倒的这些人,最小的是二品将军,余者皆是九卿、四相、五府六部、八大朝臣,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他们异口同声,都说包大人处理不公,要求万岁处置白芸瑞。“这……”还没等皇帝仁宗表态,就见有一人,出班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有本上奏。”皇上闪目一看,此人头带嵌宝金冠,身披鹅黄色衮龙袍,腰束八宝金带,面如冠玉,花白须髯,一看此人是谁?正是八王千岁赵德芳,皇上的亲叔叔。这赵德芳一个人吃八个王子的俸禄:一天王,二地王,三才王,四喜王,五德王,六进王,七贤王,八大王。他一个人等于八个王子,这是受了太祖的皇封,代代世袭,见官大三级,国家二号天子,除了皇帝仁宗之外,就得属八王千岁。皇帝仁宗还非常孝顺,对这位王叔敬如太上皇。仁宗一看是王叔,赶紧欠身离坐:“皇叔免礼平身。”“臣谢恩。”早有太监搬过绣龙墩,八王千岁坐下,皇上满脸赔笑,“皇叔,有何本章,从速奏来。”“陛下,臣一时心血来潮,赶奔八宝金殿陪王伴驾,听说京都发生了一件血案,三国舅庞虎在新房被杀,那贼子还要调戏新娘,抢走财物。此人罪恶滔天,可杀而不可留。臣也盼早日完案,把凶手查明,以正国法。但我听说,太师告的是二品将军白芸瑞。”对此我十分关心,这才赶到八宝金殿要听一个原委。方才太师和李天祥所奏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包大人所奏,也不是没有原因。我想咱大宋朝以孝治天下,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况且老白家是卫国忠良,对他的后人更不能马虎从事。包大人说,要从长计议,认真调查,这乃是维护国法之根本。而众位大臣不容,本参包拯,我认为有点过分了。臣斗胆启奏,臣同意包大人所说,望陛下裁决。”皇上一听,八王爷表态,公开站在包大人的立场上,这事该怎么办?是听庞吉这些人的?还是听皇叔的?毫无疑问,不能驳八王千岁的面子,仁宗立刻就表了态了:“皇叔所奏正合朕意,朕也有此想法,既然如此,就容期缓限,暂把白芸瑞羁押在开封府,此事交给包拯认真调查,也就是了。”八王闻听大喜,站起谢恩,回过头来看看包大人:“包拯,还不领旨谢恩?”包大人往上叩头:“臣遵旨,谢陛下,万万岁。”这一下可急坏了太师以及他的一党,老庞吉往前跪爬了半步:“哎哟!万岁,使不得,使不得呀!我儿死得冤枉,请陛下给我儿报仇啊!”那些奸臣还不起来。仁宗大怒,把龙案一拍:“庞吉你真是老不知好歹,张口给你儿报仇,闭口给你儿雪恨,难道朕就不着急吗?我现在正在干什么?这不告诉包拯认真调查此案吗,调查的目的还不是缉拿凶手给你儿报仇雪恨吗?你还在这儿胡说什么,还不给我退了下去!”老庞吉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站起来:“臣谢恩。”但是这庞吉心里不服气,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万岁,臣还有本上奏。”“讲!”“万岁,既然让包拯调查,也该有个期限,没有期限,凶手岂不逍遥法外?有道是迟则生变,凶手要是跑了不就没有报仇的机会了?请陛下限定一个日期才是。再说如果罪犯真是白芸瑞,那白芸瑞要跑了怎么办?这件事情,臣十分担心。”皇上一听,老庞吉说的也不是一点没有道理,今天驳了他的面子,就够他受的了,如果他提的这个要求,还不答复,显得有点过分,便说:“包拯!”“在!”“方才太师所奏也有道理。在调查此案的时候,假如白芸瑞跑了,唯你是问。”言下之意是白芸瑞要跑了,让你顶账。包大人明白,赶紧施礼,“臣记下。”“另外此案不能拖得日子太长,朕给你一月期限,这一月之内把案情调查清楚还则罢了,超过一月,你就不必调查了,白芸瑞就是罪犯,按律处置。”“臣遵旨。”老太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这次上殿没有白来。且说皇帝仁宗问大家:“卿等还有何本章?”文武互相看看全都摇摇头。皇上一看,没事了,把龙袍一抖,这才退殿。文武百官目送皇上起驾走后,这才退下八宝金殿,纷纷回府。唯独八王千岁赵德芳,把包大人给留下了,君臣二人来到东朝房,八王千岁拉着包大人的手,推心置腹地问:“包爱卿,我且问你,你看白芸瑞到底是不是凶手?”包大人闻听一皱眉:“回千岁,现在还很难断定,我总以为,芸瑞不可能干这种事。”“这就好了。包大人,你看得很清楚,方才我奏上一本,实质就是在保你和白芸瑞,无形中我就成了保人,将来如果调查出来真是白芸瑞,我的名声扫地,因此,我非常关心此事,望包大人抓紧调查才是。”“千岁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去做。”“好!别忘了,随时随地派人给我送信儿,不然,我连觉都睡不好。”“臣记住了。”八王说完,起驾回安庆宫。

    包大人回到开封府,在府门外下轿,径直赶奔书房,稍坐片刻,吩咐一声:“请各位校尉。”时间不大,蒋平、展熊飞、房书安等人纷纷来到。大伙一看包大人的气色,就知道遇上不愉快的事儿了,蒋平斗着胆子躬身施礼:“请问相爷,万岁开殿所问何事?”“哼,还用问吗!太师庞吉把我给告了。”“是吗?告您什么?”“说我寻找借口,包庇白芸瑞。”“万岁怎么说?”“万岁圣明,给我一个月期限,调查此事,如果一个月之后,仍然找不出凶手,那白芸瑞就得掉头。”“啊!”众人听完了无不吃惊。展熊飞往前走了一步:“相爷,那您打算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呀,就得认真追查。你们下去之后把人分派分派,清查户口,捉拿可疑之人,千万在一月之内破获此案,不得有误。”“-,谨遵大人堂谕!”

    众人从书房退出来,回到校尉所,由蒋平和展昭主持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蒋平根据案情,下达了命令:一、寻找貌似白芸瑞的人,只要是白脸堂,二十左右岁,穿白挂素者,你们要留神注意;二、吩咐众人,化装改扮,到酒馆茶舍,庵观寺院,相国寺等热闹地方去调查情况。蒋平和展昭也没闲着,一人领着一拨,众人离开封就分散开了。这帮护尉不管是黑夜白天,还是晌午半夜,东跑西颠,认真调查,光嫌疑犯就抓了二十多人,结果经过审讯,一个都不是,只得把人家给放了。这案子真像大海摸针一样不容易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包大人越来越忧心,他一算计再过五天要是还调查不出结果来,白芸瑞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为此,他忧心忡忡,茶饭不香,每天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转悠,随时随地都盼望有好消息,无奈,盼了一天又一天,都是毫无结果。

    除了包大人着急之外,人王千岁赵德芳也着急。八王千岁心说:包拯,你可不对,那天散朝,我在朝房里,亲自向你交待,要不断给我送信儿,怎么二十多天你也不派人给我送信儿呢?究竟案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他实在忍不住了。就让安庆宫的一名总管,上开封府去打听此事。这位总管骑着马,一阵风来到开封府,见到包大人,把来意说明。包大人无可奈何,怕跟这总管说不清楚,不如当面向八王启奏。他问身旁的李才:“校尉所何人值班?”“奴才去看看。”李才出去时间不大就回来了:“回相爷,今天值班的是房书安房校尉。”“让他进来。”“是!”不一会儿,李才把房书安给领来了。细脖大头鬼,满身官服,挂着绿裤子腰刀,来到书房里,向包大人躬身施礼:“卑职参见相爷。”“书安,今天是你值班?其它校尉哪去了?”“奉大人堂谕,都分头调查凶犯去了。”“好,书安,我命你跟随李总管赶奔安庆宫,面见八王千岁,把连日来所调查的情况,奏明八王,不得有误。”“遵大人的堂谕,我什么时候去?”“现在就去吧。”“是!李总管,李公公,咱二人走吧。”这位太监带着房书安,就来到了安庆宫。太监先到里面送信儿,八王一听,开封府派来人了,心里安定了一些,就在御书房接见了房书安。房书安这是头一次进安庆宫,他一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楼台殿阁,金碧辉煌,心想:这王府太气派了,这不就是皇宫大内吗?因此肃然起敬,连大气都不敢出,跟着李太监来到御书房跟前。等人家叫他进去,房书安正正帽子,抖抖衣服,挑帘,到里边咕咚就跪下了。他看上面坐着个人,这老头能有五十多岁,面如冠玉,五官端正。他想这大概就是八大王赵德芳,于是急忙往上叩头:“卑职参见王驾千岁,千千岁。”“嗯?”人王一听,怎么这个味儿?鼻子堵着什么东西?“抬起头来。”“谢王爷。”房书安一扬脸,把八王逗乐了。你想想,要是一般人能把八王逗乐吗?这也有失体统。但实在是忍不住了,八王一瞅这个主儿,脖子细得像擀面杖,脑袋大得像窝瓜,饼子脸,杠子眉毛,菱角口,小母猪眼睛,还没鼻子,光剩下两个小黑窟窿。怪不得说话那么难听呢,心中暗想:就这种人,五官不全,怎么能在开封府当官呢?又一想大概此人有特殊的本领,不然包大人也不能用他。八王千岁点点头:“下跪何人?身居何职?”“卑职房书安,万岁亲口加封五品带刀御前校尉。”“免礼平身,看坐!”“在王驾面前,卑职焉敢坐下?”“不必多礼,坐下好讲话。”有太监把椅子搬过来,房书安这才坐下,把头一低,两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八王千岁微微一笑:“房校尉,你不必拘束,我们不是在朝堂上议事,这是在私下里闲谈,越随便越好。”“谢千千岁!”房书安偷眼一看,这八王千岁挺随和,所以他就不那么紧张了。八王千岁吩咐一声,太监又给房书安端来茶水,老房呢?就感觉到更自在了。八王千岁问他:“房校尉,依你看,这凶手究竟是谁?难道说白芸瑞真能干出此事吗?”房书安一想:在这个场合有话不能不说,因为八王千岁在大宋朝举足轻重,有时说话比皇上还算数。于是他壮了壮胆子,站了起来:“回千岁的话,小人斗胆,谈谈我自己的看法。”“好!你要说真话。”“千岁,玉面小达摩白芸瑞绝不可能杀人。他绝不是凶手,我敢以人头担保。他不能干那种缺德事。”“理由是什么?”“理由多了。一是人品好,我跟白芸瑞打交道半年多了,我发现这小伙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光明磊落,尤其他不近女色,一团正气。如果说他是伪装的,也可能,但猫盖屎的事,早晚他得露馅儿。我们这号人闯荡绿林几十年,眼睫毛都是空的,见着人一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所谓见其外观其内;见其面知其心。白芸瑞素日端正,他不可能干那种缺德的事。二是时间不对,白芸瑞跟我赶奔太师府赴宴,参加三国舅的婚礼,我俩形影不离,白芸瑞根本就没看见新娘是什么模样,他怎么能顿起歹意,跑到新房去调戏她呢?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后花园看戏的时候,来了个人自称叫庚四,他把白芸瑞领到四喜堂,一直呆到三更天才离开,就是这段时间里,有人大闹新房,三国舅被杀,这怎么可能是白芸瑞呢?他又不会分身法。我看这里另外有人,那人的五官相貌可能长得像白芸瑞,李玉秋也没说瞎话。可长得像不等于是啊!故此,我们包相爷才要从长计议,认真调查,这有什么不对?要是到了一个月期限,把白芸瑞一杀,连我都不服气,开封府的差官也都不会服气,那就叫错杀了好人,漏掉了坏蛋。”八王听完,心里十分痛快,但他一算计日子,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天,这案子还茫然没有头绪,便心情沉重地打个咳声,说道:“书安哪,既然你认为白芸瑞受了冤枉,可能有第二者插手,那这第二者是谁呢?他在哪里?我们怎么才能把他抓到?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这事难啊,您想,他刀伤人命,多半远走高飞了,即使没走,那也是不放心,藏在什么地方探听消息,等白芸瑞死了,他的心才能放下,要真是这样,还能把他抓住。不然的话,那真是大海捞针,谁也没招儿。”“书安,据我所知,很多清官善于私访,据说在私访中能破奇案,你们包大人年轻时做过定远县的知县,那时他多次私访,每次外出都有收获,有这个事吧?”“那是有的,不光是我们包大人,历代清官大多如此。”“只因还有五天期限,孤坐立不安,我也打算便衣私访,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嗯?我?”房书安一愣,他心想:这事可不同一般,八王千岁是皇上的亲叔叔,相当于一国的太上皇,他老人家私访要我陪着,万一有个马高镫短,出点意外,我受得了吗?就是把我的骨头渣碾碎了,也负下起这个责任呀!故此,房书安没敢表态。八王明白他的心思,就说:“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差错,咱们头上既没贴签儿,也没写字,外人怎会知道我是八王?即使认出我来,他敢对我下毒手吗?即使遇上个不怕死的亡命徒,知道你武艺高强,我也会安然无事。”房书安一听,心想:我的妈呀,八王把我捧得也太高了,我的能耐在哪儿呢?在开封府就数我饭桶。可他还不愿意这么说,就琢磨琢磨说道:“那好吧,不过,王驾千岁,咱们可得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耽搁时间长了可不好办。”“好,就依你的话办。”八王千岁让房书安等着,自己转身奔内宫去了。时间不大,他化了装:头戴一字冠巾,顶梁门安着块美玉,脑后飘着两根飘带,身穿灰袍,白护领,白水袖,腰系蓝丝绦,白布袜子,千层底布鞋,手里还拿着一把折纸扇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教书先生,跟刚才大不相同。房书安看罢,拍手叫绝:“哎呀,王爷,您还真有两下子,您这一化装,连我都认不出您了,这样走到街上,我还能放心点。不过王爷,您等着,我也回去换换衣裳,这官服太显眼,我换上便服,再来接您。”八王一再嘱咐他向谁也别吐露一个字,房书安离开安庆宫,一溜烟跑回开封府,他把箱子打开,取出便装,脱下官服,装扮完毕,把自己那把一尺二寸的小片刀背在背后,跟谁也没打招呼,就又要走。临走时,两个衙役看到他问:“房爷,你这是……”“我去调查案子,有人找我,就说我一会儿就回来。”房书安晃着大脑袋,二次来到安庆宫,君臣二人接上头儿,就从后院的角门出了安庆宫。只有安庆宫的大总管宁总管知道这事,但他也不敢阻拦,只说了句:“掌灯前,王爷一定回宫。”于是八王和房书安就这样出了安庆宫,转过红十字大街,来到了棋盘大街。当时的东京繁华得很,那真是天子脚下,大邦之地,三街六市。这棋盘大街是热闹的中心商业,买卖都集中于此,街道两旁全是金字牌匾的买卖、酒楼、饭庄、浴池、戏园子、珠宝店。但八王没心思看这些,只是跟房书安俩人转悠来转悠去,寻找那个长相跟白芸瑞相似的人。他们看见了不少漂亮小伙子,但没有一个像的。走出棋盘街时,房书安见身边没人,就压低声音说:“王驾千岁,您该回去休息了,这趟街八里地,咱来回一趟就是十六里啊!”“我这阵正在兴头儿上,并不觉得累,咱们再往前溜达溜达,陪我到相国寺走走,我听说那里三教九流、市农工商、回汉两教、僧门两道,样样俱全,那个地方最为复杂,咱到那里去调查调查。”房书安心说:看来八王还挺内行,对相国寺还挺了解:“好吧,咱再去那儿转转。”君臣二人就又溜达到相国寺。这相国寺是东京第一名胜,最热闹,也最复杂,曾多次发生过人命案和抢劫案,什么人都在这里出出进进,房书安为此倍加警惕——
 楼主| 发表于 2008-4-30 08:15: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072回 臭豆腐南郑遇险 白眉毛严惩贼寇    南侠和冯渊尽管心如火烧,也得耐着性子等啊。爷俩住到贾家老店,好不容易盼到掌灯了,爷俩二次起身赶奔福寿堂药店。这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买卖铺户大部分都关了门,这药铺也不例外。南侠紧走两步,“啪啪啪”叩打门环。栅栏板上有个小门开了,从里边露出一张脸来,借灯光一看,正是那个账房先生,他结账还没回家。南侠冲他一笑:“赵先生,请问刘老先生回来了没有?”赵先生晃晃头:“对不起,还没回来呢,看来得明天了。”南侠一皱眉:“好好好,打搅了,明天我再来。”南侠说着话转身要走,账房先生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哎,我说这位,刚才也来了三人,打听刘先生在家没在家,那三位跟你们是一块儿的?”南侠听完了就一愣,心说:不能吧,我蒋四哥把我们派出来了,难道不放心,又派出几个人来?为了把这事弄清楚,南侠问账房先生:“这三人叫什么名?”“不知道,他们没报名。”“先生可记得他们的相貌?”赵先生想了想:“记的,为首的是个出家的僧人,看样子有七八十岁吧,还有一个漂亮小伙,说小伙也得有三十岁左右,穿一身白衣服,挎着口宝剑,还有一个人长得挺难看,大连鬓胡子,两眼往外鼓鼓着,说话瓮声瓮气的,挎着把刀,就这么仨人。”南侠想,这仨人是谁呢?他怎么猜也猜不出来,也就不必追问了:“先生,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说话间爷俩回到贾家店,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回。爷俩往床上一躺,谁也不说话,连灯也没点。那两个仆人替南侠把外衣脱了,把灯点着,然后又给沏上水。这两个仆人不敢多问,收拾完这一切之后,悄悄退到外屋。好一阵,南侠才翻身坐起来,打了个唉声:“唉,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刘老先生要是不回来,这事儿可就麻烦了。”冯渊一听,也坐起来了:“可不是么,莫说他老不回来,就是晚回来三天五日也坑了咱们。展大叔,如果他明天还不回来,你看怎么办?”南侠晃晃头:“倘若他明天不回来,咱就不能等了,就得回开封府送信,赶紧另想办法。”冯渊把头也低下了:“嗯,但愿老人家明天能回来。”爷俩说了会儿话,南侠伸手拿壶,打算倒碗水喝。他的手触到壶把儿上了,往桌上看就一愣:“冯渊,你看这是什么?”冯渊急忙到桌前一看,也是一愣,闹了半天,一把锋利的匕首插着个纸条,在桌子上钉着。南侠看看左右没人,把匕首撬起来,拿过纸条借灯光一看,上边有四句话,十六个字:虎穴龙潭,处境凶险,多加小心,防止暗算。啊,这是什么意思?冯渊也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这一定是有人警告我们爷俩,有人要暗算我们,这是谁干的?南侠把俩仆人叫进来:“你们知道这纸条谁留下的?”仆人一看傻眼了:“哦,这……不知道啊,这是从哪儿来的?”仆人吓得无话可答。南侠知道,留字笺的这个人一定是世外高人,不然的话,身子不能这么快,屋里有俩大活人愣没看见。南侠跟冯渊咬耳朵:“这个人很可能了解内部情况,向咱们发出警告,咱爷俩可得注意啊。头一句说得明白,虎穴龙潭,一定是指这店房说的,莫非是贼店不成?”冯渊点点头:“我听着有理。”“好吧,我到院里看看。”南侠到了院里,把院门插上,围着他们的房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南侠回到屋,把门插上,把俩伙计叫进来,让他们把灯光掌亮点儿,里屋外屋,开始检查。从外表上看,什么也发现不了,但是怕就怕认真二字,这爷俩仔细一翻腾,真找着毛病了。在南侠的床铺底下,有个地道,上头铺着方砖,把方砖弄开,里面是个地道口,黑洞洞深不见底,南侠立刻就明白了,不管我们的门插得多结实,人家晚上从这儿就上来了,没想到这弹丸之地南郑县,也有贼店,幸亏高人提示,不然我们爷几个非遭暗算不可。南侠跟冯渊商量了一阵,晚上睡觉可要留神。冯渊点头,又把这盖照着原样盖好了,告诉两个伙计,不管我们怎么打,你们也不要动弹,恐怕把你们伤着。这俩伙计一听,脖子冒凉气,腿肚子吓得直转筋。不表他们,单表南侠跟冯渊爷两个,周身上下紧衬利落,南侠提剑,冯渊抡刀,爷两个把地道口守住了。边守着边闭目养神,靠着耳朵分辨声音。一直盼到二更天,就听这地道里头发出了“唰唰”的声音,就好像耗子倒洞。南侠用手指指冯渊,然后又指指这地道口,意思是说,来了。这爷两个顿时提高了警惕,把家伙都撸好了,可底下又没声了,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冯渊不由得心里骂着,臭脚老婆养的,你们未曾做这事以前,先问问我们爷俩是干什么的,我们专门抓贼,这真是飞蛾奔火,自己送死。可也不错,这些日子满肚子都是火,杀俩贼撒撒气,也许能好受一些。冯渊正想着,就见这块假方砖动弹了,动来动去往旁边一蹭,就露出了地洞口,紧跟着,从里边挑上个帽子。冯渊和南侠都有经验,这叫试探性的。南侠和冯渊屏气凝神,爷俩谁也没动,就见这帽子晃了几晃,挺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从里边爬上一个人来,这人青纱罩面,周身上下也穿着黑衣服,手中提着明晃晃牛耳尖刀。这小子从地道里边爬边往床上看,还没等他看清楚,南侠探出三个手指头,就黄狼掐嗉,正好掐在他脖子上,这位手刨脚蹬,眼珠子就翻上来了,好悬没把他掐死。南侠把他拎到床边,轻轻地放到地下,另一只手把他的刀按住了,避免钢刀落地发出声音,这一招干得干净漂亮。在南侠刚一回头的时候,地道里又爬出一个人,这位站起身来,刚一直腰,臭豆腐冯渊一看,我展大叔玩儿得这一招挺漂亮,我也跟他学学,冯渊把仨手指头也伸出来了,嘎嘎嘎,再看这小贼手刨脚蹬,眼睛同样翻上来了,冯渊把他拎到床边,也轻轻地放下,把刀接住,避免发出声音。刚一转身,第三个上来了,南侠采用同样的办法把他抓住了,放到旁边,一口气抓上仨来。第四个又上来了,冯渊一想:这又是我的事了,爷俩一人抓俩,这有多好。他心里一激动,有些慌张,掐脖子一下没掐住,正好掐到这位腮帮子上了,可把这贼吓坏了,“啊”一嗓子,冯渊吓得一撒手,这家伙又掉到地道里,只听得嗷嗷直叫,转身就跑。南侠一看坏了,用手点指:“冯渊,你真够饭桶。”把冯渊气得自己给了自己俩嘴巴:“我怎么这么笨,我这不是手,是脚丫子。”南侠说:“你骂也没用,甭问,他回去送信儿去了,一会儿,人家来了,把咱们围住,咱就被动了,不如在后面追。”“对!”冯渊点头。说在后边追,他两人可不能下地道,因为不知道底下什么情况,遭到暗算怎么办。爷俩把门拉开,抖身上房,沿着这个方向奔贾家店的后院,等他们来到第三道院,脚踏瓦拢往下观看,院内灯火通明。院中放着一张八仙桌,两边摆着几盏灯,就见围着八仙桌坐着几个人,正中央那把椅子上坐着个出家的和尚,个头不算高,脑袋溜光锃亮的,小饼子脸,杠子眉毛,皱纹堆累,趴鼻子,哈蟆嘴,看年纪在七旬挂零,身穿古铜色的僧衣,南侠和冯渊不看便罢,一看真魂出窍。这和尚是谁?正是开封府的死对头紫面金刚、假徐良王顺受业者恩师金掌佛禅。这家伙能耐才大呢。南侠心中一翻个儿,暗道不好,这个佛禅不是在莲花观,怎么跑到这来了?再看佛禅的上首有一人,穿白挂素腰配宝剑,贴金脸,尖下颏,剑眉,大豹子眼,凹鼻梁,方海口,三十左右岁,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白莲花晏风。下首有一人,满脸疙瘩,黄胡须,头上六棱帽,上穿青色的短靠,背后背着巨齿狼牙刀。冯渊认识他,此人叫杜风春,人送绰号武瘟神,是朝天岭漏网的贼寇。再看这仨人的对面,横坐着一人,矮墩墩,像一口盛酒的大缸,没有脖子,肉乎乎的脑袋往腔子上一放,脑门子上长着一块黄癣,大塌鼻子鲇鱼嘴,沿口的黑胡,看样子三十左右岁,背后背着一对钢鞭。这人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头发拢到脑瓜顶上,用头绳系着,外披红色斗篷,下穿绿色彩裤,穿着一双弯弯的战鞋,一张大饼子脸,独头蒜的鼻子,小菱角口,满嘴的小白牙,弯弯的两道细眉,满脸搽着厚厚的官粉,活像个丑八怪。这女人的腰中挎着双刀,身边还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在这里倒水、掌灯,来回伺候这几个人。这一男一女是谁呢?是贾家店的掌柜,他们是两口子,男的叫金头虎贾正,女的名叫母夜叉邹燕春,十年前他们结为夫妻,手头颇有积蓄。他们的老家就是南郑县。这个邹氏很有眼光,他们俩完婚之后,就劝金头虎:“算了,咱们夫妻够过了,别再过这风险的日子了,不如回原籍,开个买卖,金盆洗手,改恶向善,咱的后半辈儿落个好结果。”贾正一听有理,就向众人声明金盆洗手不干了。就这样带着他妻子回到南郑县,开了所店房,叫贾家老店。这店房自从开业之后,他们还没干过坏事,因为要钱有钱,要东西有东西,何必冒那个风险呢?况且已经表示不干了,所以他们就凭着正经的营业收入生活。为什么修地道呢?以防万一,贾正想:我以前没少干坏事,一旦有人举发了怎么办?把我们两口子堵在屋里往哪儿跑啊?有道是狡兔三窟,所以他在屋里修了三条地道,一条通到南侠那屋,一条通到后院水沟的旁边,另一条通到十字街那眼井帮上头。这是预防有事顺着地道好逃跑,比如堵上了俩,他们还可以从另一条道跑,这就叫狡兔三窟。贾正和邹氏即然已经起了誓了,怎么又干坏事了呢?这件事就发生在郭长达身上。前面咱们说了,郭长达跟白芸瑞打赌击掌,白芸瑞表示三天之内搭救八王千岁,三天救不出来,你们随便杀剐。郭长达打赌之后,开封府的人撤了,他领着他的弟子徒孙回到莲花观,往大厅里一坐,手捻须髯,洋洋得意,他认为,白芸瑞就是累死,也破不了他的九兽朝天亭,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三百天也破不了,你也救不出赵德芳。

    郭长达想到这,不住地微笑。飞剑仙朱亮就问:“老门长,您乐什么?”“哈……朱老剑客,我笑的是白芸瑞和蒋平,他们竟敢跟贫道打赌,真是自找倒霉。”朱亮问:“您认为他们破不了九兽朝天亭吗?”“正是,我这座九兽朝天亭是用心血研究出来的,里边的消息儿埋伏神出鬼没,慢说是白芸瑞,就是他爹白玉堂在世也破不了,他不是找倒霉吗?故此贫道发笑。”朱亮听完了,晃了晃脑袋:“老门长,我有句话说出来您可别不痛快啊。”“请讲吧。”朱亮说:“您可别小瞧开封府这帮人,真可谓庙小妖风大,这帮人什么特殊的能耐都有,没有破不了的消息儿埋伏,想当初我占据阎王寨,十条绝户计,满以为能大获全胜,一旦十条绝户计不行,还能炮打狮子林,把他们全废了,怎么样?结果是枉费心机,不但丢了山寨,还栽到人家手底下了,这个教训我是不能忘的,因此我告诉老门长,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为什么白芸瑞提出三天时间,这里肯定有阴谋,他们利用这三天时间,请高人破九兽朝天亭,您还不要太高兴了。”郭长达先是不痛快,后来一玩味,觉得朱亮说的有一定道理。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来,九兽朝天亭唯有这个人能破,此人就是南郑县开药铺的妙手先生刘世奇。他知道,刘世奇一共师兄弟三人,他大师兄就是百岁白头翁彭起,想当年帮助开封府大破冲霄楼铜网阵;他二师兄就是西洋剑客夏玉奇,专门研究西洋八宝转心螺丝;这个刘世奇是老三。据我所知,刘世奇的能耐超过他的两个哥哥。倘若他们把刘世奇搬出来破九兽朝天亭,岂不是易如反掌吗?想到这,他心中有点没底了。郭长达拍拍朱亮的肩头:“老剑客,您这一句话点醒我这梦中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把刚才的想法一说,朱亮说:“这刘世奇就住在南郑县,离开封府不远,骑快马半天的工夫就能到,他们要把刘世奇请来怎么办?咱们得提前下手啊。”“对。”郭长达马上下了命令,决定派人去请刘世奇,把他软禁起来,不让他帮开封府的忙,等开封府认输了,再放刘世奇;如果老刘头不识抬举,就把他干掉。这种事叫谁去合适呢?就派金掌佛禅、晏飞、杜风春。金掌佛禅一听,干这事太容易了,问明了地点,带足了路费就要起身。郭长达告诉他:“慢着,南郑县西关里有个贾家店房,开店的掌柜叫贾正,妻子是邹氏,他夫妻都是咱莲花门的门人,虽然他们已经不干了,但求到他们名下,他们也得鼎力相帮,你们三位一去就住到他店里,先把刘世奇请来,他要不识抬举就把他干掉,千万,千千万。”仨人起身,骑快马直奔南郑县。

    他们进了南郑县西关里,天快黑时,找着贾家店。晏风认识贾正,进了店房一找这两口子,这两口子大吃一惊:“我说晏大兄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晏风一乐:“我给你介绍两个人,这位是金掌佛禅。”“啊,老前辈,久闻大名。”“这位姓杜,是我磕头的把兄弟。”“兄弟,来了有事吗?咱们到屋里谈。”贾正两口子把他们仨人让到后院,一问来历,晏风把郭长达所指示的事向他们说了一遍,两口子一听,不敢不帮忙,得罪了总门神还得了吗?这两人明白了,原来是奔刘世奇来的:“刘世奇就住在我们对面,离这不到二百步远,老刘头儿还会这么两下子,我们倒不知道,不过我们听说老刘头儿到洛阳给人家看病去了。”“没在家?”金老和尚不放心,跟晏风一商议,咱们得看看去,真要他不在家,算让他拣了个便宜。就这样,他们仨人起身,到了福寿堂药铺,找掌柜的不在,他们就找账房先生去了。一问,账房赵先生就告诉他们了:“老先生赶在洛阳给人看病去了,今天晚上不回来,就许明天;明天再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仨人一听,看样子还不能走啊,只好在这等着,明天再走。想到这,他们仨人又回归贾家店。展昭和冯渊掌灯以后来了,账房告诉他们,刚才来了三个人,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你们一伙的?南侠猜不透是怎么回事。他们仨人回到贾家店之后,贾正和邹氏热情款待,一听刘老头儿没在家,他们在院里摆了张八仙桌,在这里吃吃喝喝。这时,伙计蔡老五进来报告:“掌柜的,咱们店房里来了四个人,据我观察,这四人并非等闲之辈。”贾正问:“什么样的人?”“二主二仆,那俩仆人没什么说的,唯独这俩主人,其中有个蛮子,一说话唔呀唔呀的,身上还带着武器,另外一个人有五十多岁,面如银盆,三绺黑胡,挎口宝剑,两眼睛倍儿亮,我把他们安顿在中跨院,听说他们也找刘世奇老先生。”贾正听完就是一愣,晏风反应过来了:“诸位看见没?是开封府的人,如果我猜的不错,那蛮子就是圣手秀士冯渊,那位可能就是南侠展熊飞,真不出朱老剑客所料,他们走到前边来了。”这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怎么办呢?佛禅说:“这事好办,干脆把他们收拾了。”老佛禅起身要赶顿快乐,被贾正拦住了:“且慢,老罗汉,杀鸡焉用宰牛刀,再者一说,这里是店房,我们的买卖不错,哪儿来的客人都有,您说您领着人杀人去,传扬出去,今后我就没法儿呆了。您甭管这事,我略施小计要他们的命。”佛禅问:“你有什么小计?”“他们住在跨院,有一条地道通到他们床底下,等他们睡熟了,派几个弟兄去,把他们一宰不就完了。”佛禅说:“也行。”就这样,他们几个打定了主意。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听信儿,让蔡老五领着三个弟兄,顺着地道去杀展昭和冯渊。哪知道,人家那边接着一封字笺,事先做了准备,行刺不行叫人抓住仨,蔡老五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掌柜的,可了不得了,这买卖做坏了,他们事先有了准备。”在坐的人听了就是一乱,贾正把手臂抡起来,给蔡老五一个嘴巴子!“饭桶!这么点小事你都干不了!”蔡老五觉得挺委屈:“他们发现咱们了,做好了准备,上去的仨弟兄全被他们抓住了,连死活都不知道,后来那小子上来,正好掐我腮帮子上了,我才逃回来。”贾正“噌”地就站起来,“诸位,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去跨院把他们收拾了。”说话带着几个彪形大汉,转身就要走。这时,南侠和冯渊都在房坡上爬着,爷俩看得清清楚楚,暗自庆幸没遭毒手。冯渊再一看这事怎么办啊?要打,不是人家的对手;不打,躲到什么地方去呢?他正在疑惑之中,他身后站着个人,两人趴着不知道,这人也损点儿,伸出两手捉住冯渊脚脖子,从房上把他扔院里了。冯渊觉得“嗡”一声,天旋地转,不好!他这一下去不要紧,贾正全看见了:“怎么房上掉下个人来?”仗着冯渊有点气功,一个跟头,双脚落地,摔了个屁股蹲儿。冯渊心说:这是谁干的事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可是现在已经被贼人发现了,怕也没用。冯渊是这么个人,没事的时候他胆子挺小,有事的时候,胆子还挺大。他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抽出钢刀,把脑袋一扑棱,先练了趟刀,“嚓嚓嚓”,然后他把丹田高升,喊道:“唔呀!杀不尽的毛贼草寇,可认识开封府六品带刀校尉冯大老爷?”众贼先是一怔,后来认出是冯渊,大伙儿就放心了,晏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各位都归座,我对付这人。”说着话,只见他单手一提,一阵冷笑:“冯渊,你小子胆子有多大啊?敢跑到我们这里偷听闲话。我且问你,刚才顺着地道去了几个弟兄,现在何处?”冯渊一阵冷笑:“这一对半全被我们掐死了。”“好小子,绿林人的叛徒、开封府的走狗,我要杀你给死去的三位报仇。”他拔出宝剑直奔冯渊。冯渊这两下子怎能打得过晏风呢?也就是六七个照面,就被人家的扫堂腿一扫,“扑通”,倒在地下。冯渊刚要跑,晏风一脚把他踩在脚下,上去就一拳,把冯渊打了个乌眼青,然后过来几个弟兄,把冯渊上绑。冯渊喊起来了:“展大叔,我被捉住了,快来救命!”其实咱们说的详细,事情发生的非常快,从冯渊掉下去一直到被抓住也就是眨眼之间。南侠站起身来,“噌”跳到当院:“晏风休要猖狂,展昭到了!”晏风一点儿也不怕展昭,他们俩伸手不是一回了,跟南侠比,他已经不含糊。晏风一阵冷笑:“展熊飞,你跟冯渊来干什么?噢,来请妙手先生刘世奇,你们的鼻子伸得真够远的,是不是请他破九兽朝天亭啊?我们总门长郭长达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打发我们三位来劫杀刘世奇。姓展的,话说清楚了,你还叫我费事吗?你自己服绑啊,还是叫我伸手呢?”南侠嘴不太利索,一着急生气,就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他挥宝剑就砍。晏风拽出宝剑,与展昭战在一处。要说晏风这小子是不含糊,但是想几下子就把南侠抓住,可没那么容易。正在这时,杜风春晃锯齿狼牙大刀也上来了:“晏大叔,咱们俩双战于他。”一个在先,一个在后,两个贼把南侠围住了。南侠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一个没注意,被杜风春一刀砍在扎巾上,头巾落地,南侠一害怕,被杜风春一脚踹倒在地,南侠也被抓住了。晏风飞身上房,四外观瞧,一看没别人,算计算计还有两个伙计,那俩伙计都是无能之辈,根本不在话下,先把他们俩收拾了再说。晏风手提宝剑问:“佛禅师父,把他俩剁了就算了!”佛禅的想法跟他可不一样:“且慢,贫僧有话要问他们,等会儿再剁也不晚。”就这样,把他们俩押到八仙桌前面问话:“展昭,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见着刘世奇没见着?你们究竟打算干什么?”南侠冷笑一声:“凶僧,事到如今有何话谈,杀剐存留,任你们自便,我什么也不告诉你。”“哎,展熊飞啊,事到如今你还挺横的,晏风给我动手!”晏风答应了一声,举宝剑就过来了:“展熊飞,今儿我扎你个透心凉!”宝剑一晃,一道寒光奔南侠的软肋就过来了,南侠把眼睛闭上,心说:“完了,我没死在莲花观,死在了小小的南郑县,家里人都不知道呢。”哪知,就在这时,从房上飞起一块没羽飞蝗石来,直奔白莲花的手腕子,打得这个准劲就甭提了,“哎哟!”晏风一惊,抖搂手臂,宝剑落地,再看手腕子,起了个疙瘩,大小好像酸枣,疼得他“嗷嗷”直叫。他拣起宝剑,败归本队,抬头往房上看,群贼也都乱了。什么人?展昭和冯渊也睁大眼睛往房上看,就见房上蹲着一个人,抱着膝盖,格格格直乐,借着灯光亮,就见此人两条白眉,手中擒着明晃晃金丝大环刀,这正是山西雁徐良,把冯渊乐着嘣儿嘣儿直蹦:“徐良,还不快下来搭救我们爷俩,还在那里装什么大瓣儿蒜。”徐良点了点头:“哎,我说臭豆腐,你别着急,山西人来了。”再看徐良,双腿一纵,落到天井中来。除了金掌佛禅之外,晏风、杜风春等人一看是徐良,吓得魂不附体,一转身都躲到佛禅身后去了:“老师父,风紧咱们快撤。”这意思是说形势不利,咱们快跑,他们叫徐良吓破胆了。佛禅不是这样,他没把徐良放在心上,所以没动弹。面对徐良,怒目而视,他猜不透,徐良怎么也蹦到这儿来了。

    徐良从哪儿来呢?他从山西太原府徐家庄来。前面说了,钻天鼠卢方和穿山鼠徐庆全都命丧紫面金刚王顺之手,事情过后,徐良把王顺抓住,开膛破腹,给三老祭了灵,冤仇得报,后来徐良跟包大人请了一百天的假,护送爹爹的尸体,回家治丧。跟徐良同时回家的还有卢珍、韩天锦,这两人也是护送着父亲的尸体赶奔陷空岛。这两人离陷空岛比较近,回去几天把丧事就办完了。哥俩在家呆着没事,很快就赶回开封府任职,所以这些战场这俩人都参加了,唯独徐良例外。徐良路程太远,另外有一个缠手的事,回到家里,他母亲一听丈夫惨遭毒手,当时就昏过去了,老两口子感情很好,三奶奶能不难过吗?等丧事办完,三奶奶也一病不起,徐良是个大孝子,母亲有病他能走吗?徐良亲自煎汤熬药侍奉老母。夫人迟迟不见好转,徐良也不能回开封。后来,三奶奶多少能吃一点东西了,就是不能下地,看样子得养。徐良除了亲自给母亲煎汤熬药之外,还利用时间天天练武。晚上母亲睡了,他轻轻把门关上,在院里把外衣脱了,开始练功,二五更的工夫从不间断。徐良练别的都现成,金丝大环刀啊,双镖双筒袖箭啊,这都是家常便饭,唯独宝剑上他得下点工夫,添补这个空白,所以徐良天天得练剑。原来他学过青龙剑剑招儿十八手,这会儿从头学起,徐良可下了功夫。为什么这个人名声这么大?因为他务于“勤”,下得“苦”,这勤苦二字跟他左右不离,所以徐良才得以成名露脸。说来也巧,这天,徐良正在院中练功,听见房上有人乐得格格的,还是个女子,乐的声音跟银铃似的,徐良想这是谁?他单手拿青龙剑,仰头一看,就见房上坐着个女子,这女子散发披肩,脑门上勒着个皮条子,浑身上下一身青,外面罩着青色半截子斗篷,往脸上一瞅,面如白纸。老西儿徐良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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